第二十五章 客入西境
书名:三国:我能定制无双神将 作者:手携星辰 本章字数:3591字 发布时间:2026-08-27

崔功曹的仪仗队是中午时分来到西境的。一顶青布伞不高也不低,几个随从跟着走了出来,一辆载有文牒,箱笼等物品的牛车被他们保护着,走起来比一般的官差要从容的多,但是又带有一种谨慎的态度。一路上没有马上前往福麓,而是沿着漳水东岸走了小半个时辰,在官道上并没有停留多久,但是眼中却将福麓周围的一寸土地收为己有:道旁的荒地里已经翻出黑土来,沟渠里的水也流淌的十分顺畅,新搭起的窝棚顶上还压着一些晒干的红草。福麓一带,比旁处多出几分活气。

漳水西岔口处,一些坞堡的旗帜刚刚更换不久,太乙旗角在风中翻飞,隐约能听到丈地的吆喝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崔功曹的目光在那面旗帜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又收回了去,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改变。

进福麓的时候他摆出的阵势很小。见到刘韬之后,他先上去鞠躬,说话也比上次在相府当众被钉时更实在三分:“使君在上。国相命崔某去西境查垦,原是走个过场,但是崔某既然接受了这份差事,也不敢不尽心。一来考察使君治理的地方怎么样,二来把代理的头衔一步步坐实。使君不要嫌崔某啰嗦。”

孙乾在一旁低着头,等崔功曹寒暄完以后出去安顿好,才走到刘韬身边对他说:“使君,此人最近进步很快。他不摆相府功曹的架子,倒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跑腿的小吏,这样反倒不好对付。他来核垦,是替相府看住福麓的底;他要是真的去查,恐怕就会发现福麓到管亥一带的人心向哪边倾斜。”

“他已经很熟练了。”刘老公看着崔功曹渐渐远去的背影,“上回在相府的时候,我逼着他选边站,他吃了亏。这次他不跟你硬碰硬了,甘当小吏,好稳住这杆秤,再慢慢隔山打牛。他要查,就让他查。他要探底,就把底告诉他看。”

孙乾心领神会:“以核制探?”

“对的。”刘韬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说,“客人要查名分的话,就用事实去回答他。客人想要试探的话,就把最真实的情况摆在客人面前,让客人感到紧张。调查的越仔细,他就越清楚福麓这口锅值多少斤两。”余光中淡淡的蓝光轻轻一跃,就出现了一行字:

【崔功曹·秤仍在两边|核垦之步,探底之眼】

刘韬不理他,只让孙乾把账本,契据,名册都准备好,放在崔功曹住的偏厅的桌子上。

崔功曹果然选择了最虚的地方下手。第一天他就核对垦荒契约,一摞契纸一张张的看过去,朱印,画押,日期一一对应,而且一点不差;他不罢休,又点名要核对编册流民,孙乾拿过来了民册,两千多人的姓名,户数,领粮记录都写的清清楚楚,他随便抽出几张来查,每一样都准确无误。第二日核到口粮自给账上,他追查的很仔细,从每天领取的粮食数量一直查到灶房里的柴火,最后才不得不点头,自言自语的说:“半成自给,单看不算多,可是福麓立县才几个月,有这样的数目已经很不错了。”

刘韬也不藏着掖着,干脆把四队兵册一并摊开:厚土九十,疾风四十,破空六十,追风五十,兵员名册与垦荒册,税册环环相扣,谁吃什么口粮,谁的饷从哪笔税里出,都理的清清楚楚。崔功曹核的越细,心里便越沉一分。他本是为探虚来,想找那点撑不住名分的破绽,可越核,越觉得这套东西像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账真,人真,苗真,桩桩连的严丝合缝。他原想拿名册里的积欠,逃户,重丁做文章,可翻到末一页,连上月刚补录的三户流民,来路去向都记得明明白白。他指尖在那行小字上顿了顿,半晌才慢慢阖上册子,心里那句“代摄原是虚名”的盘算,头一回晃了晃。

停在一堆契据之前的他忽然抬眼,随意的问道:“使君既然代理西境各县各堡,那漳水西应了太乙旗的几座坞堡,也在核垦之列?”

这句话问的刁钻。孙乾眼皮一跳,正要替刘韬接话,但是刘韬抬手虚按了一下,让孙乾的话先咽回去。堂上静了一息。刘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契据之后,才笑呵呵的说:“功曹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福麓与管帅之间有漳水为界之约,二境各安其土。福麓不越漳水,也不给别人造册。功曹如果要查西境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一趟呢?看看管帅那丈量土地的尺,量的怎么样。”

一句话,反手就把那杆“累进核税三年一核”的秤,又压回了崔功曹自己的肩上——如果真把章程核出了花样来,那该核的不只是福麓,还有管亥那边没有入官册的账。崔功得笑意微微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就避开了那个话题。但是这一晚,他房间里的灯熄灭的时间比往常晚很多。刘韬的眼中又出现了两行淡蓝色的文字:

【底已交:账真,人真,苗真】
【崔某之秤,被自己的核垦压住】

第三天晚上,探报把一股寒意带进了福麓。

斥候翻身下马,压低了声音对使君说道:“使君,漳水西边有情况。管亥在西面的几个坞堡里搞丈亩分田,按人头分田给口粮。但是这几天,有分到田的人头偷偷往漳水东边,往福麓这边跑了。”

孙乾的脸色很凝重的说:“堡丁编册立名,就是要把西境的人心钉死。但是一旦有人流出,那就是管亥丈亩分田底下,也有人不认他的尺。”

刘韬眼里的神色很沉。这句话正好戳到了崔功曹白日里用的那根探针上。他没有避开,反而在崔功曹面前把这话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崔功曹手里拿着一杯茶,面不改色,但是眼底却有了计较。

“功曹。”刘韬看着他,声音并不大,“白天的时候你问福麓核不核漳水西。但是功曹所要核的,并非是福麓这本账。”他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说,“你要核的,是西境这盘棋里,人心向哪里倒的账。地,管亥量的平;人心,不一定都归顺到他那边去。”

崔功曹把茶杯放在一边,并没有再说话,那半杯凉掉的茶水里面,灯火的倒影稍微晃动了一下。

话音刚落,张飞就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甲上沾着夜露,一开口就说:“使君!漳水西边管亥那丈亩分田是真是假,我看光坐在这儿估算没有用!我领几骑斥候,趁夜摸到那里去,把他堡外种的到底是苗还是桩,拿眼睛看实了!”

刘韬盯着他说:“你要带多少人?”

“先派出两骑前出,把堡外那片地,还有那几处仓的虚实探清白。”张飞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难得的把话说得条理清楚,“我随后就会带着一批人在后面接应。马分为两拨,一拨上去引开堡里巡夜的眼线,一拨断后收尾,不恋战,捞到实底之后就撤退。管亥的兵就算发现,也吃不掉我这里压阵的。”

他的话虽然很粗,但是很有章法,在讲到分拨接应的时候,粗大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的敲打,仿佛先把路趟过一遍,再一一说出。铁塔一般的汉子身体里,竟然透出一丝稳重来。刘韬看了他一眼,心中那一点“狂暴加冷静”的影子,在这时也若隐若现了。他没有直接说破,只是点头答应:“去吧。要盯住地,不要撩火,踏到了草叶就要撤。”

张飞接受任务之后就转身离去。刘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行淡淡的浅蓝又在他眼前浮现了一下——

【张飞·狂暴之下,一点冷静的影】

他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了停,又看了一下“冷静”两个字,之后才把目光转移到别的地方。词条的路还很长,在这个时候,也只是个苗头。

他转而站在窗户旁边,看漳水西面那片沉沉的暮色。管亥丈亩分田,堡丁编册,这架子搭的越稳,西境的人心就被他钉在尺子上面。可有人往外跑,就说明尺子下面也有愿意向东投奔的缝。地要量,苗要长,在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没有说出口,却步步见真章的较量。

斥候活动的消息传到了漳水西,管亥那边的人感觉到了福麓动真章的气息。本就悄悄向福麓方向推进的丈地哨,在夜晚的时候又悄悄的退回去了。崔功曹在偏厅里听到马蹄声渐渐远去之后,捏着扇骨的手微微沉了沉,那半杯已经冷掉的茶放在桌子上,也没人再续。

那一晚,去相府的暗报,反常的一次都没有送出。

崔功曹在回程的前一天晚上,福麓就准备了一桌酒来为他送行。菜肴不铺张,只有几种素菜跟一壶米酒,但是每一样都十分实在。刘韬不劝酒也不送礼,在席间只加了一回菜,并淡淡的说了一句:“功曹这次核垦辛苦了。三年一核这四个字,压在福麓案头,也被功曹压在案头。以后这秤怎么称,功曹心里自有分寸。”话说的很平常,但是这几个字的分量很重,一丝不落的传了出去。

崔功曹举杯,脸上仍然带着那副挑不出破绽的笑,并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哪一边,两头下注的态度摆的很稳当,只在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似真似假的话:“使君治理福麓,治的劳苦,也治的扎实。福麓这份家业,崔某看在眼里。”这话含糊其辞,但是其中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回护的意思,跟第一次入府时把立场隐藏的一干二净已经大不一样了。

刘韬把他送到城门口。崔功曹上车之后把伞收起来,刚要出发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对刘韬说了一句泛着冷意的话:“使君,漳水东这头,你留得住也好,守得住也好。但是漳水西面的那些坞堡,总有一天会在管帅那把丈量土地的尺子下面,分出个清浊来。”

车帘一放下来,牛车就辘辘的向前开去。

刘韬站在城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车辙印,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那杆秤,今天已经偏向福麓一寸了,他能够察觉到这一点。但是管亥用来分田的尺子,还卡在漳水西半道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漳水东边的苗,能不能在尺子落下来之前长成,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说。他转身回到城里,刚踏进门槛的时候就停下来,低声对孙乾说:“明天早上把漳水西那边漏出来的那几个分田人头给我带来。尺子没有落下来之前,人心是不会真的偏向哪一个方向的——但是尺子底下漏出的缝隙,已经被福麓抓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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