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陆临渊后脑勺的某根神经猛地一跳。
那股消失已久的预警张力再次刺穿他的感官,像是有人用冰锥狠狠凿进了他的颅骨。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阿杰的衣领将人往旁边拽去。
“操——”
阿杰的反应也不慢,两人几乎是滚着扑向侧翻的救护车底盘后,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一颗子弹撕裂了空气。
消音器把枪声压成了一声闷响,但子弹撞击地砖的动静却清晰得可怕。
陆临渊感觉到脸颊一热,几块碎裂的石片溅射过来,在他颧骨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腥味混着硝烟的焦苦钻入鼻腔,让他肾上腺素瞬间飙到峰值。
他没有急着探头,更没有盲目还击。
在这种狙击手的对决中,露头就是送死。
陆临渊屏住呼吸,强迫自己进入那种近乎玄学的感知状态。
进化后的金色细线在视野里疯狂涌动,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在废墟的每一道阴影中搜寻着猎物的气息。
很快,他找到了。
一条暗红色的逻辑线从远处延伸而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穿过层层瓦砾,精准地连接着两百米外一座废弃水塔的顶端。
姜伯源的手笔。
陆临渊眯起眼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抬起手,打出一个简单却精准的战术手势——三点钟方向,盲区绕行。
阿杰秒懂。
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副手从来不问为什么,只管执行。
他猫着腰,借助侧翻车辆和碎石堆的掩护,迅速消失在陆临渊的视野盲区中。
搞定支援,陆临渊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条暗红色逻辑线上。
他“看”到了水塔顶端的场景。
一个身穿深色战术服的男人正趴在生锈的护栏后面,怀里抱着一把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男人的呼吸沉稳而克制,瞳孔死死锁定了陆临渊藏身的位置——那种专注带着一种职业杀手特有的冷酷。
钉子。
代号“钉子”的姜伯源死忠眼线,陆临渊在医院时就锁定了这个代号。
现在看来,这家伙在撤退前又折返回来,收到了抹除沈佑安的死命令。
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
陆临渊冷笑一声。
他故意朝左侧探出半个脑袋,让晨光在自己发丝上折射出一丝金属光泽。
果然,钉子的瞄准镜立刻追了过来。
十字准星锁定在陆临渊的前额,眉心位置。
“找到了……”
钉子低声自语,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开始调整呼吸频率。
这是狙击手在扣动扳机前的必要准备,他要让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达到完美同步,确保弹道零误差。
三秒后,他就能看到陆临渊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然而就在这时——
陆临渊突然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
他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站在空旷地带,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物,浑身上下仿佛写满了“快来打我”四个大字。
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动作完全打破了他的预判。
正常人在被狙击手盯上后应该拼命找掩体,而不是主动送上门来送死。
除非……
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躲开自己的子弹。
一股寒意从钉子尾椎骨窜上后脑,让他握枪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
陆临渊的瞳孔深处,金色细线疯狂跳动着,精准地捕捉到了钉子的呼吸频率——吸、停、呼、停,每一次循环大约需要4.2秒。
而此刻,钉子正处于呼气末端的短暂停顿中,这意味着他的下一次扣扳机将在两秒后。
两秒,足够做很多事了。
陆临渊的身体微微下蹲,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钉子扣动扳机的前0.3秒,他猛地向右侧倾斜了十五度。
子弹擦着他的左耳呼啸而过,那股凌厉的风压让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高温灼烧过的空气掠过他的发梢,带起几根断裂的黑丝。
好险。
但陆临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就着倾斜的姿势继续移动,借着惯性滚入另一处掩体,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废墟间穿梭得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
阿杰已经利用攀爬索无声无息地攀上了水塔。
他的动作极轻,战术靴踩在生锈的铁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当他探出半个身子,看到钉子的后背时,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兄弟,找我老大?”
钉子猛然回头。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阿杰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大得让整个水塔都微微颤抖。
钉子的身体软了下去,怀里的狙击步枪脱手掉落,在铁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陆临渊走上水塔时,看到的是阿杰单膝压着钉子后背的画面。
钉子还在挣扎,但被液氮轻微冻伤过的四肢显然不太听使唤,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
“老大,这家伙怎么处理?”阿杰抬头问道,额头上沾满了汗水和铁锈,“要不要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
陆临渊蹲下身,目光落在钉子的脸上。
这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绝对会瞬间被淹没。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死士特有的绝望——那是被信仰抛弃后残留的空洞,让人看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急于审问。
陆临渊伸出手,按住了钉子的虎口。
那是一个极其微妙的穴位,按压下去会让人的神经末梢变得异常敏感,任何细微的触碰都会被放大十倍、百倍。
同时,这个姿势也能让他的感知能力发挥到最大。
金色细线疯狂涌动,顺着他的指尖钻入钉子的身体。
起初,他只感受到恐惧——那是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绝望的恐惧,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疯狂。
但随着感知的深入,那股恐惧开始变得有序,最终凝聚成一个高频颤动的“关联点”。
关联点的另一端,指向北方。
陆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方向,是陆家祖宅。
而关联的深度和复杂度,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感知。
这不是普通的胁迫契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锁链。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陆临渊松开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说吧,姜伯源还让你盯着什么地方?”
钉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陆临渊没有追问。
他只是从钉子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通讯器——那玩意儿被伪装成普通的智能手表,但内嵌的加密芯片显然不是民用货色。
他按下侧键,调出一段通讯记录。
大部分内容都是乱码,但经过进化后直觉的快速解析,陆临渊还是从中拼凑出了几个关键词:
“联名抵押协议。”
“陆氏。”
“国际资本。”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联名抵押协议——这意味着姜伯源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甚至多个国际资本巨头。
而陆振声,那个云海市首富、陆氏集团的掌舵人、陆临渊的亲生父亲……竟然把整个家族都抵押了出去。
母亲之死。
溯源计划。
陆氏资产的秘密抵押。
这一切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而陆临渊自己,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这网中的猎物。
“老大?怎么了?”阿杰看到他的表情,下意识地问道。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将通讯器举到眼前,看着那上面还在跳动的信号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后,他轻轻用力。
咔嚓。
通讯器在他掌心里碎成了一堆电子残骸。
钉子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信仰彻底崩塌后的茫然。
陆临渊站起身,低头俯视着瘫软在地的钉子,声音低沉而平静:“回去告诉你主子,他的底牌我已经看光了。三天之内,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阿杰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踹了钉子一脚:“听见了没?三天之内,滚回去报信!”
两人顺着水塔的铁架滑下,落地时激起一片细碎的灰尘。
陆临渊站在废墟边缘,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陆家祖宅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的母亲死在那里。
他的童年葬在那里。
而现在,那个亲手策划了一切的“好父亲”,还在那里等着他。
“老大,车已经准备好了。”阿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现在就走?”
陆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抹去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擦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血脉都能拿来交易,他还有什么是不敢卖的?”
阿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陆临渊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那里,沈佑安与顾振年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那是这场风暴中难得的温暖画面。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享受这种温暖。
在他亲手掀翻整个陆氏之前,他注定只能站在阴影里。
“走吧。”他迈开步子,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
晨风卷起地上的碎屑,在他身后打着旋儿。
陆临渊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视线透过车窗落在远处陆家祖宅的方向。
那里,将是他与陆振声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也是他复仇之路的真正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