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断裂的线索
书名:我家有个玄学大佬 作者:海楠 本章字数:3138字 发布时间:2026-08-28


车厢里那股砸桌子的闷响,好像还在空气里荡着。
陆时晏盯着自己发红的指节,看了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震到地上的地图和复印件,动作快得有些粗暴。纸张边缘蹭破了点,那个“眼睛”符号裂开一道口子。他没管,三两下折好塞进文件夹,推开车门。
晨风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腥气。
他一边往村里走,一边拨电话,语速压得低,但每个字都硬。
“市一院那边,派两个人过去。陈友谅如果抢救过来,二十四小时守着,除了医生护士,谁都不能靠近。如果没挺过去……”他顿了顿,“第一时间通知我,申请尸检,理由写‘关联重大刑事案件,死因存疑’。”
电话那头应了。
他又拨另一个号。
“老陈,带两个人,现在去陈友谅家。拉起警戒线,屋里所有东西保持原样,等我来。通知他家属,配合调查。”他脚步没停,“对,现在。就说刑警队办案。”
挂断。
天光已经大亮,村里开始有人走动,看见他,眼神躲闪。
陆时晏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沈檀家老屋门口。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不等里面应,直接推门进去。
沈檀坐在堂屋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碗清粥,没动。她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友谅死了。”陆时晏开门见山,声音绷着,“凌晨四点半到五点之间,突发心梗。救护车拉去市里,刚接到电话,没抢救过来。”
沈檀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
“你昨晚说,账本上那些人,我查不到几个。”陆时晏盯着她,“现在第一个,死了。时间点卡在我们刚盯上他之后。”
“不是病。”沈檀说。
三个字,平平淡淡。
陆时晏胸口那股压着的火,又往上窜了窜。“法医还没出报告,你凭什么断定不是病?”
“心梗要诱因。”沈檀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慢慢冲洗手,“情绪激动,剧烈运动,基础病史。陈友谅七十多了,有高血压,但控制得还行。凌晨起夜,走到卫生间门口倒下——这个活动量,不够。”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他。
“除非,有别的刺激。”
陆时晏沉默。
他当然想过这种可能。但现场初步反馈,没有闯入痕迹,没有打斗,没有药物残留。陈友谅儿子说老爷子睡前还好好的,就是念叨了几句“心里慌”。一切看起来,就是老年人常见的突发急病。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要去他家看看。”沈檀说。
陆时晏皱眉。“现场已经封锁,技术组马上到。你不能进。”
“你看不出来的东西,技术组也查不出来。”沈檀语气没变,但话里的意思像根刺,“锁松了,镇着的东西在往外渗。能隔着几十里地,用这种法子灭口的人,不会留下指纹脚印。”
她顿了顿。
“但会留下别的‘痕迹’。”
陆时晏盯着她。
晨光从门缝斜进来,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忽然想起她昨天指着地图说的那些话。
锁。眼。镇着的东西。
还有那句“未完成”。
“……跟上。”陆时晏最终侧过身,让开门,“别碰任何东西。只看,别说。有任何发现,先告诉我。”
沈檀没应声,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极淡的、像是陈年木料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
陈友谅家在村子东头,独门独院,青砖老瓦,收拾得挺干净。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黄底黑字的带子横在院门口,老陈和两个年轻辅警守着,脸色都不太好看。村里死人是常事,但被警察围起来的死法,到底不一样。
看见陆时晏带着沈檀过来,老陈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她协助勘查。”陆时晏简短解释,弯腰钻进警戒线。
沈檀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院子里还保持着凌晨的原样。一把竹编躺椅歪在墙角,旁边的小木凳上搁着个搪瓷缸,里面茶叶还没倒。地上有几片落叶,被晨露打得湿漉漉的。
死亡现场在堂屋通往卫生间的过道里。
地上用粉笔粗粗画了个人形,头朝里,脚朝外。旁边散落着拖鞋,一只在脚边,一只甩出去半米远。
技术组的人还没到,现场保持着最初的混乱。陆时晏站在门口,没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沈檀也没进。
她站在堂屋中央,视线缓慢地移动。
从正墙上的年画,到靠墙的条案,案上摆着观音像和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再到左边的卧室门,门帘是蓝底白花的土布,洗得发白。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踱步。
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目光扫过墙角、窗棂、门框上方,甚至堂屋中央那根支撑房梁的木柱。她偶尔会停下,盯着某处看几秒,又继续走。
陆时晏跟在她侧后方,没出声。
他看着她走到条案前,目光在香炉上停留了片刻。又看着她转向卧室,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卧室不大,一张老式木床,挂着蚊帐。一个带镜子的三门橱,漆面斑驳。一张床头柜,上面摆着台灯、老花镜、半杯水,还有一瓶降压药。
沈檀在床边站定。
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方那面墙上。
陆时晏顺着看过去。
就是一面普通的白墙,刷的涂料有些年头了,微微泛黄。靠近房顶的角落,有一小片水渍晕开的痕迹,淡黄色,巴掌大,边缘模糊。
很常见的老房子渗水痕迹。
但沈檀盯着那里,看了足足一分钟。
“不是病。”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下去,“是这里的东西,被抽走了。”
陆时晏眯起眼。“什么东西?”
“住在这里的‘气’。”沈檀抬起右手,食指极轻地在大拇指指腹上摩挲着,像在量什么看不见的刻度,“人住久了,屋子会养出一点‘人气’,和地气连着。尤其是老人,睡得久的地方,这种联系更牢。”
她顿了顿。
“有人把这点联系,强行抽断了。就像……”她似乎在找词,“就像把树根从土里猛地拔出来。树看起来还好,但里面已经空了,活不了几天。”
陆时晏盯着那片水渍。
在他眼里,那就是一片水渍。
“证据呢?”他问。
“墙皮。”沈檀说,“抽走的时候,会有残留。像拔萝卜带出的泥。”
她转过身,看向陆时晏。
“给我一把小刀。还有一张白纸。”
陆时晏没动。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现场物证,未经技术组提取,让一个非警务人员动手刮墙皮——这严重违反程序。如果刮下来的东西什么都不是,他就是渎职。
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这意味着,凶手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检测的方式,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杀了一个人。
而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可能就是墙上那点泥。
陆时晏咬了下后槽牙。
他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勘查用的不锈钢小刀,刀尖细长。又抽出一张现场记录用的空白A4纸,对折两次,递过去。
“小心点。”他声音发干,“只取表面,别破坏墙体。”
沈檀接过,没说话。
她走回墙边,踮起脚,左手托着折好的纸,凑近那片水渍边缘。右手捏着小刀,刀尖悬在墙皮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用刀尖最前端,刮过那片淡黄色痕迹的边缘。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一些极其细微的、近乎粉尘的碎屑,落在白纸上。
不是墙皮本身的白色粉末,而是一种更暗的、带着点灰败感的黄色,细看好像还有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丝絮。
沈檀刮了三四下,停了。
她仔细地把纸折拢,碎屑包在里面,捏在掌心。然后退后两步,又看了那面墙一眼。
“走吧。”她说。
陆时晏跟着她走出卧室,穿过堂屋,来到院子里。
晨光已经有些刺眼了。远处传来鸡鸣狗吠,还有谁家电视早间新闻的声音。一切寻常得让人恍惚。
沈檀在院门口停下,回头看了陆时晏一眼。
她说了认识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查一下,最近半年,村里或附近,有没有突然重病、或者突然行为反常的人。特别是,接触过老物件的人。”
陆时晏心头一跳。
“你是说,陈友谅不是第一个?”
沈檀没直接回答。
她摊开手心,露出那个小小的纸包。
“这东西,和你从井水、从黄狗尸体周围采到的‘灰气’,可能同源。”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锁松了,渗出来的不止一种。有人……在收集。”
她说完,把纸包递给他。
“找个密封袋装起来。别用手直接碰。”
然后她转身,沿着村道,往自家老屋方向走去。步子依旧稳,背影瘦削,很快消失在晨光与屋舍交错的阴影里。
陆时晏站在原地,捏着那个轻飘飘的纸包,掌心却像压着块石头。
他低头,看着纸上透出的那点暗黄色痕迹。
耳边还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收集。
有人在收集这些从“锁”里渗出来的、用科学仪器测不出来的“东西”。
而陈友谅的死,或许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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