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入局
暴雨砸在天桥的铁皮顶上，声响像谁在敲一面破鼓。林野蜷缩在塑料棚底下，手指已经冻得失去感觉。手机膜在灯下泛着冷光，他得赶在城管来之前多贴几张。
“哟，这不是林大记者吗？”三个小痞子晃过来，为首的黄毛嘴角歪着笑，“怎么着，记者当腻了，改行当贴膜的了？”
林野没抬头，手里的刮刀继续动着。
“问你话呢聋了？”黄毛伸手要掀他的摊子。
“差不多得了。”林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大家都是混口饭。”
“你混的那也叫饭？”黄毛嗤笑，“以前在写字楼里喝咖啡的人，现在蹲天桥底下，搁我我也丢人。”
另外两个痞子跟着哄笑。林野不再说话，只是把工具箱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那道疤——左眼角的疤——在路灯下泛着淡红。三年前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他记得很清楚。
黄毛见没趣，吐了口唾沫带着人走了。临走时回头撂下一句：“赶紧滚吧，这儿不欢迎您。”
收摊时已经凌晨一点。林野推着三轮车穿过阴暗的巷子，轮子硌在石子上哐哐作响。路过那家永远亮着灯的便利店时，他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瓶矿泉水。手机只剩百分之八的电，他得省着点用。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就是一张床、一个电磁炉、一张折叠桌。墙上挂着母亲的照片——林淑芬，五十八岁，面容清丽但苍老，眼神温柔但藏着化不开的哀伤。
他把馒头掰成两半，就着矿泉水往下咽。窗外开始下雨，先是淅淅沥沥，后来就变成了砸。
三年了。
从父亲坠楼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那时候他在CBD的写字楼里意气风发，报道开发商勾结官员的案件，稿子发出去不到三天，报社让他走人。行业内封杀，没有哪家媒体敢要他。于是他沦落到了这里——城中村的天桥上给人贴膜。
他不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从一栋楼的楼顶坠落，警察说是意外，他母亲当场昏厥。这些年他试图调查，但每次都被无形的力量阻止。他害怕。
他怕自己会落得和父亲一样的下场。
雨声中，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慢的。林野警惕地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封信从缝隙里滑进来，落在地上。
没有邮票，没有署名人名。只黄色的信封。
林野捡起信封，手指微微发颤。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串数字坐标。
照片上的人是他父亲——林振华。穿着二十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站在一栋旧楼门前。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但父亲的脸依然清晰——浓眉，锐利的眼神，紧抿的嘴唇。
这是父亲失踪那天的照片。
二十年前父亲坠楼后，尸体都没找到。警察说他是畏罪自杀，因为挪用公款。但父亲不是那种人。林野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就来这里。”
下面是一串坐标。
林野盯着那行字，感觉心跳加速。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以为早已死寂的调查之火，原来从未熄灭。
雨停了。林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出门。
城中村深处没有路灯，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痕。按照坐标，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铁门。空气中有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
坐标停在一面墙前。
这是一面斑驳的水泥墙，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底色。墙根下堆着垃圾，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疏通下水道、办证。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他看到墙上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刻痕，排列成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符号或文字。
他伸手去触摸，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感觉。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刻痕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像是从高楼跌落一样。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只是一瞬间，这些感觉就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空气中有血腥味。前方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有没有人……”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林野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城中村，巷子狭窄曲折，两边的房屋破旧不堪，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在盯着他。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这里与他父亲二十年前调查的案件有关。
因为他刚才触摸的那面墙上，刻痕的图案，正是他父亲当年调查时画过的符号。
林野深吸一口气，朝呼救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副本的瞬间，城中村外，周铁山正站在天桥下，抬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二十年，该来的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