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比他想象的更长。
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存着不知从哪渗出来的污水,散发出腐烂的臭气。林野贴着墙根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个呼救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越来越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坐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袖口和领口打着颜色不同的补丁,满头银丝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髻,手里握着一把秃头的扫帚。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谁?”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她站起身,扫帚横在胸前,像是要防备什么。
林野停下脚步。他需要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大娘,我是从外面来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害,“我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你听错了。”老太太打断他,脸上的警惕变成了不耐烦,“这里没有人喊救命。你赶紧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野没有动。他注意到老太太的眼睛——浑浊但亮得瘆人,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光。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大娘,我叫林野。”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听说这里有人失踪了,我想帮忙找找。”
“失踪?”老太太冷笑一声,笑容里带着苦涩,“他们说我儿子是自愿搬迁的,自愿!俺儿子会自愿搬走?他要是搬了,俺老婆子还有活路吗?”
林野心中一动。看来眼前这位就是失踪者的家属。
“大娘,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李大壮。”老太太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念一个禁忌的名字,“俺儿子叫李大壮,在村里做水电工。他们要拆我们的房子,俺儿子不肯签那个字,然后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野使用密钥能力“真实之眼”——这是破晓组织赋予他的能力,能够看穿他人话语中的刻意隐瞒。他盯着老太太的眼睛,发现她没有说谎,她真的相信儿子还活着。
但她的眼神深处藏着绝望。那是一种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却还在强行支撑的绝望。
“大娘,您能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说吗?”林野放轻声音,“您儿子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
“罢了。”她说,“反正也没有人愿意听俺说。你进来吧,俺给你看样东西。”
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带着林野走进了一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几乎没有别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张照片,都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浓眉大眼,笑容憨厚。
“那是俺儿子。”老太太指着照片说,“大壮是个好孩子孝顺孩子。他失踪前给俺打过一个电话……”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他说,妈,他们要拆我们的房子,我不能签那个字。然后电话就断了。俺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俺去他的出租屋找过他,结果……”
“结果怎么样?”
“结果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推土机推的,什么都没给俺留下。俺去报警,他们说俺儿子是自愿搬迁的,有签字画押的协议。俺儿子都死了,他们还要冤枉他!”
林野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不仅仅是失踪案。这是一起谋杀——用另一种方式杀死的谋杀。
“大娘,您知道还有谁家遇到类似的情况吗?”
“还有十几户呢。”老太太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都是不愿意签字的,最后都‘自愿搬迁’了。没有人愿意管这件事,他们都说俺是疯子,是神经病……”
林野意识到这件事绝不简单。失踪的不只是李大壮,还有其他十几户人家。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副本世界突然发生了变化。
天空开始下雨,雨滴是黑色的,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林野伸手接了一滴,触感冰凉黏腻,像是什么化学药剂。
不远处传来挖掘机的声音——有人正在连夜作业。
“大娘,这雨……”林野转头看向老太太,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墙上那些照片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纸,上面用红字写着:
“期限:71:59:59”
林野知道,这是副本的倒计时。如果他在七十二小时内无法找出真相,他将永远困在这里。
雨越下越大,挖掘机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林野冲出房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黑色雨幕中,他看到远处有灯光闪烁——那是挖掘机的车灯。在灯光的照射下,他隐约看到了一片正在作业的工地,以及地面上被翻开的土壤。
那里一定藏着什么。
林野深吸一口气,冲进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