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帘子一样砸下来，林野冲进黑色的雨帘中，刺鼻的化学气味灌进鼻腔。他眯起眼睛，循着挖掘机的灯光跑去。
泥泞的路面让他的脚步变得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远处传来机械的轰鸣声，挖掘机的巨臂在雨水中挥舞，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
他躲在一堆建材后面，观察着工地。
几辆挖掘机正在作业，履带把地面压出深深的车辙。十几个工人穿着雨衣，在灯光下忙碌着。但林野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在工地边缘的临时板房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那个人背着手，姿态悠闲，像是在欣赏一场演出。
林野使用“真实之眼”看去。
那人的眼神中透着阴狠，像毒蛇吐信。表面上温和得像中学老师，实际上把所有人当作棋子。
张德明。
林野记住这个名字。他继续藏在暗处，拉近与板房的距离。
张德明正在打电话。
“老板，那几个钉子户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个姓李的嘴硬不肯签字……”他顿了顿，恭敬地笑着，“对，明天之内解决。放心，这边我盯着，不会出问题。”
雨声很大，但林野听力一向很好。他心中一紧——姓李的应该就是李大壮。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德明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那件事做得干净，不会留下首尾。”
挂了电话，张德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阴沉着脸，对旁边的工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朝板房走去。
林野必须跟上去。
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后颈突然一阵发凉。
这种感觉是真实的，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有人正在靠近。
他迅速躲进身后的集装箱阴影里。两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棍棒，穿着保安制服。
“那小子是谁？敢管闲事。”
“不知道，赵总让咱们注意点，说是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两人四下张望，其中一人用手电筒照了照林野刚才站立的位置。
“应该走了。”
“小心点，最近风声紧。”
他们朝板房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野松了口气，同时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他必须加快速度。
张德明进了板房，灯还亮着。林野绕到板房侧面，找到了一个没有锁的窗户。他轻轻推开，翻身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烟味。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林野一眼就看到最上面那份——
那是一份名单。
十几个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已处理”或“待处理”。李大壮的名字后面写着“待处理”，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印章：不同意签字。
林野快速浏览名单，心跳加速。这些人都是拒绝签字的住户。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行小字：城中村西侧，地下室。
就是那里。
他迅速把文件塞进怀里，准备离开。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德明回来了。
林野环顾四周，板房只有一个出口。他咬咬牙，躲进了办公桌下面的缝隙里。
门被推开，张德明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两个彪形大汉。
“仔细搜，那小子可能还在附近。”
“是。”
脚步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一只手突然掀开了办公桌的挡板——
空无一人。
林野在最后一刻从窗户翻了出去，滚进雨水中。他爬起来，拼命朝黑暗中跑去。
身后传来张德明的怒吼：“追！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和叫骂声在雨夜中回荡，但林野已经融入了黑暗。
他躲在一条巷子里，大口喘气。怀里的文件沉甸甸的，那是证据。
现在他知道了地下室的位置。
但张德明不会放过他。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冲刷干净。
林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远处。城中村西侧，应该就是那个方向。
他必须赶在天亮之前找到地下室。
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野浑身僵住。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带着笑，像毒蛇吐信。
张德明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是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
林野慢慢转过身，背靠着墙。
“跑啊，怎么不跑了？”张德明笑着，“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里？”
雨声中，林野看到围墙边有一道暗门。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