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被关进市局看守所的第二天，陈组长找我。
前一天晚上突入结束，我回林娜家，掌心红线烫了一夜。它朝着城里某个方向——韩烈被关的地方。天亮了，红光还在。
陈组长找我的时候，我刚到培训中心。
"去提审。"他说，"你旁听。用你的'感知'，看他有没有藏着火，有没有说谎。"
我"嗯"了一声。
"但火的事，"陈组长看着我，"你还是别提。对外，你是金色能力的感知型，能感应能量场。韩烈那套火系，你'感知'得到，但不说你会。"
"知道。"
方岩在旁边，没说话。他比谁都清楚，我感应韩烈靠的不是金色能力，是我掌心里那团从韩烈身上接过来的火。但他没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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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在市局三楼。单向玻璃，我们看得清他，他看不清我们。但韩烈看到我走进去的时候，眼神变了。
他认出了我。
不是猜。是确认。
53章那次，他的火烧到我手臂上，被我吸了进去。他见过我掌心亮起橘红色的火。81章突入，他隔着两公里，通过火的感应，"看"到了我。今天，我走进审讯室，他就坐在对面，被铐着，隔着一张桌子——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团火的主人。
韩烈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不是看脸。是看手。
像在确认什么。
陈组长在主位，旁边一个记录员，我坐在侧后方。方岩没进来，在观察室。
"韩烈。"陈组长开口，"姓名、年龄，不用我重复了。今天问几件事：你们组织收人，谁在主导，目的是什么，名单从哪来。"
韩烈没看陈组长。他看着我。
"你就是那个，"他说，声音哑，像很久没喝水，"能吸我火的人。"
审讯室安静了一秒。
陈组长皱眉："说什么。"
韩烈没理他，还是看着我："53章，城东旧楼。我的火烧到你手臂上，被你吃了。我没看错。"
我坐在侧后方，手放在膝盖上，没说话。
掌心红线，在他看我的那一刻，烫了一下。
它认得他。
"你跟他，不一样。"韩烈说，这句话，终于说完了——81章突入前，他亲口说的"你跟我，不一样"没说完，今天补全了，"你能把我的火，吃进去。我烧你，烧不动，反而给你喂料。"
陈组长看我一眼。
我保持沉默。不能承认火能力，但韩烈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否认也没用——而且，我确实吃他的火。
"说组织的事。"陈组长把话题拉回来，"谁主导，收人干什么。"
韩烈这才把目光从我校开，看向陈组长。
"老大。"他说，"我不知道他真名。平时不露面，来了也待不久。老周管事，你们抓的那个放风的，就是老周安排的。"
"收人干什么。"
"攒能力。"韩烈说得很平，"你们这座城，觉醒者不少。老大弄到一份全城的名单，照着名单收——火系要，金属操控要，空间记忆要，还有别的。收进去，攒一套班子。"
"攒班子干什么。"
韩烈笑了一下，没笑意："我不知道。老大没说。但我猜——不是躲起来那么简单。"
陈组长记着。
"名单从哪来。"
"不知道。"韩烈说，"老大自己弄的。我只负责烧，和……"他顿了一下，"和看着收进来的人，别闹。"
"你负责什么。"
"用火。"韩烈说，"他们要炸点什么、烧点什么，我上。旧楼那次，是老大点的。他说，让城里的人看看，觉醒者能干什么。"
我心里一沉。
旧楼那次——第39章，城南待拆迁旧楼起火，四楼烧穿，看门老人失踪。韩烈说的"老大点的"，意思是那场火是组织策划的，不是韩烈自己失控。
"看门老人呢。"陈组长问。
韩烈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那次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老大说……处理干净了。"
陈组长和我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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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中途，我闭了下眼，用掌心感应韩烈。
他的火，被铐着，收得很紧。不是没有——是压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趴着，但眼睛睁着。
他没有说谎时的"波动"。他说的组织情况，火是稳的。
但我感觉到另一件事——他火里有"空"。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那种烧得旺的火。是一种……烧到最后，燃料见底的"空"。像一个人把三十年的恨都倒进火里，烧到现在，缸快空了。
我睁开眼。
"韩烈。"我第一次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刚才说，你能把火烧给别人。但烧给我，烧不动。"
他看我。
"对。"他说，"我的火，伤不了你。反过来，你挨一下，长一下。"
"为什么。"
韩烈看着我，半天，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老大说的。你是我'粮仓'。"
粮仓。
我愣住。
"什么意思。"
"他说，你的能力，是吃别人的火长自己。"韩烈说，"我越跟你打，我的火越往你那儿流，你越强，我越弱。你是我反方向的——我烧光自己喂你。"
审讯室很静。
我想起世界观里写的：韩烈的天敌克制——他的火伤不了沈原，会被吸收。等于打不赢自己唯一的同类。老大点破"粮仓"关系后，意味着他越跟沈原交手，沈原越强，他自己越弱。
原来"粮仓"是这么回事。
我不是他的同类对手。我是他的"反方向"——他烧自己，我收他。
"所以老大，"我慢慢说，"收我，或者除我。"
"都试过。"韩烈说，"收你进组织，你没来。除你——"他看了我一眼，"他不敢。怕你越打越强。你现在是颗定时炸弹，离我越近，我越空。"
我掌心的红线，在他这句话里，烫得发紧。
它认得他。他也认得它。而老大，早就看明白了这层关系——韩烈是我的"燃料源"，我是韩烈的"漏斗"。
"你为什么跟着他。"我问。
韩烈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没别的地方去。"他说，声音很平，"我这种人，从小就被丢在边上。组织给我一口饭，给我一个能烧的东西，让我觉得——我这点恨，有用。"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心和指节的老茧。
"我妈死的时候，我跪在医院走廊求医生，被保安架出去。"他说，"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把火，把那扇门烧了，把那些人烧了，就好了。"
"后来真有火了。但我发现，烧了门，烧了人，心里那块空，还是空的。"
他抬头看我。
"你不一样。"他说，"你能把火收住，还能让它听你的。我只会烧，越烧越空。"
我看着他。
这个被仇恨驱动了三十年的人，坐在对面，被铐着，火压在掌心里，空着。
我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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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结束。
韩烈被带下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看我，低声说了一句：
"下次你再来，我可能不在了。"
我没懂。
"什么意思。"
"我的火，快空了。"他说，"烧不动了。组织不要空了的火。老大不要。"
然后他被押走了。
我站在审讯室里，掌心红线还烫着，朝着看守所里面那个方向。
方岩从观察室出来，拍了拍我肩膀。
"听到了？"他说，"他说的'粮仓'。"
"嗯。"
"陈组长会报上去。"方岩说，"你跟韩烈的关系，不是普通的敌我。你是他的'反方向'——这层，上面得重新评估。"
我点头。
走出市局，天阴着，要下雨。
我把手插进口袋，红线贴着大腿，烫着，朝着看守所那个方向。
韩烈在里面，火快空了。他说"下次你再来，我可能不在了"。
我不知道他是说会被转移，还是说——他的火烧完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强和恨绑死。想解脱，就得变弱。
他想解脱吗？
我摸出手机，给林娜发了条消息："提审完了。他认出我了。也认出我是他'粮仓'。"
她回得很快："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说不清。"
"回来喝汤。"
我笑了，把手机塞回口袋。
风凉，心热。
韩烈那团火，在我掌心里，还烫着。
它是从他身上来的。53章那次，他烧我，我吸了。81章突入，他隔着两公里认出我。今天，他隔着一张桌子，把"粮仓"两个字，说给我听。
现在，他快空了。
而我，还在长。
这不是赢了。是——一个人把他三十年的恨，烧给我看，烧到最后，空了。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红线在阴天里，暗红的光从指缝漏出来，稳稳地，朝着看守所那个方向。
我知道你在哪。
你也越来越空了。
下次来，你说你可能在了——我希望，那时候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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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