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这就是绝对力量的差距。”

多托雷迈开脚步，踩着柔软的红沙，慢慢向着倒在地上的离月鸣走去。莫天海犹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铁塔，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结界内回荡，每一声都像是踏在离月鸣的心脏上。

“你的把戏结束了，离月鸣。”多托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中的手术刀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现在，让我们开始解剖吧。”

离月鸣仰面倒在暗红色的沙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会摩擦肺部，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大口喘息，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视野中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那是精神力即将枯竭的前兆。

“疯子……”离月鸣咬着牙，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他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沙子里，试图支撑起自己残破的身体，但手臂上的肌肉却因为过度透支而止不住地颤抖。

“疯子？我更喜欢称自己为真理的探求者。”多托雷停在距离离月鸣不到五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纯粹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手中的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在红沙的反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你知道吗，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我见过无数自称天才的蠢货。”多托雷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大学课堂上发表演讲，“他们仗着继承了一点长辈的优良心器，就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掌握了世界的真理。可他们根本不懂，心器不过是刻在灵魂深处的一段单调指令罢了。”

多托雷向前迈出一步，眼神变得越发深邃：“但你不同。双心器，两种截然不同的指令，竟然能在同一个灵魂里和平共处。你的体内，一定隐藏着某种颠覆生命法则的稳定机制。只要找到它，我就能打破人类肉身的桎梏！”

“你废话……真多……”离月鸣冷笑一声，强行咽下涌到喉咙的鲜血。

“这可不是废话，这是在为你接下来的贡献致辞。”多托雷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温和，“不用害怕，我的手法很稳。我会先切开你的胸腔，在不破坏你心脏跳动的前提下，剥离你的血管和神经。你会清晰地感觉到刀锋划过肌肉的触感，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奇妙体验。”

莫天海木然地站在多托雷身后，双臂上的镇山拳甲依然散发着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他那空洞的眼神死死锁定着离月鸣，只要离月鸣有一丝异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就会再次砸下。

离月鸣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沙尘灌入肺腑。

不能死在这里。

娜月、铁牛、林影、厉斐目，他们还在外面等着自己。如果自己倒在这里，那个疯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你真以为，你已经赢定了吗？”离月鸣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暗淡的黑瞳中，猛地爆发出犹如野兽濒死前的凶光。

“哦？还有底牌？”多托雷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你的精神力储备已经见底了，就算你还有力气挣扎，又能改变什么呢？”

“改变你这张欠揍的脸！”

离月鸣怒吼一声，原本撑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抬起，重重地拍击在沙地上！

“给我起！”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离月鸣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精神力，连同那种对生存的疯狂渴望，毫无保留地全部压榨出来！

“轰隆隆隆——！”

整个结界内的赤红色沙海瞬间陷入了狂暴！

多托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感觉到脚下的沙地正在剧烈翻涌，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即将破土而出。

“保护我。”多托雷轻声下令。

莫天海没有丝毫迟疑，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踏，双臂交叉护在多托雷身前，镇山拳甲上的光芒瞬间暴涨，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土黄色防御屏障。

下一秒，离月鸣面前的沙地轰然炸裂！

漫天的暗红色赤金沙违背了重力，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冲天而起。沙粒在半空中疯狂汇聚、压缩，转眼间，竟形成了一道高达上百米、厚达数米的恐怖沙墙！

这道沙墙遮天蔽日，将结界内本就昏暗的光线彻底吞噬，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犹如世界末日的海啸一般，朝着多托雷和莫天海轰然砸下！

“原来是想用质量来弥补力量的不足，很聪明的选择。”多托雷抬起头，仰望着那犹如泰山压顶般砸落的巨大沙墙，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赞赏，“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砰——！”

上百米高的沙墙狠狠地砸在莫天海的防御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狂暴的沙流犹如倾泻的瀑布，源源不断地冲刷着那层土黄色的光晕。沉重的撞击力让莫天海的双腿瞬间陷入了沙地之中，周围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而疯狂龟裂。

“压碎你们！”离月鸣死死咬着牙，双眼布满了血丝。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精神力在以一种决堤般的速度流失，大脑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疯狂穿刺，痛得他几乎要当场昏厥。

但他没有松手，拼命维持着沙墙的崩塌之势。

“咔嚓——”

莫天海面前的土黄色屏障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虽然搬山境的肉体力量不可思议，但在这上百米高、由高密度赤金沙组成的庞大沙墙面前，即便是莫天海，也无法完全无视这种重量。

“轰！”

屏障彻底碎裂，狂暴的赤金沙瞬间将莫天海和多托雷的身影彻底吞没。

厚重的红沙犹如一座真正的山丘，将两人死死地压在下面。周围的沙地依然在翻滚，不断有新的沙子向着那座沙丘汇聚，试图将里面的猎物彻底碾碎。

结界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狂风卷起细沙的沙沙声，和离月鸣粗重的喘息声。

“成功了……吗？”

离月鸣双手脱力地垂落在地上，整个身体仿佛一滩烂泥般瘫倒。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汗水混合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暗红色的沙地上，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这一招绝对杀不死搬山境的莫天海，更别提深不可测的多托雷。但他只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只要能重创他们，或者拖延到外界察觉到异常，这就够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座巨大的沙丘毫无动静。

离月鸣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死死盯着那座沙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也许，这招真的起了点作用？也许，赤金沙的杀伤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得令人绝望。

“砰！”

安静的沙丘表面，突然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响。厚重的沙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直接从内部撕裂！

漫天飞舞的红沙中，莫天海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硬生生用双臂在沙丘上撕开了一条通道。他身上的城主服饰虽然有些破损，但那具肉体上，竟然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而在莫天海的身后，多托雷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一袭整洁的白大褂，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沙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真是令人赞叹的执着。”多托雷笑呵呵地看着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离月鸣，“在精神力完全枯竭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爆发出这样惊人的控制力。这更加证明了我的猜想，你的神经元活跃度，远超普通人类的生理极限。”

离月鸣看着毫发无伤的两人，心中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千军境和搬山境之间的鸿沟，根本不是靠战术、意志或者环境能够填补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怎么不说话了？”多托雷走到离月鸣身边，缓缓蹲下身子。那张斯文儒雅的脸凑近了离月鸣，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是不是感觉到绝望了？不用觉得丢脸，面对真理，人类本来就是渺小的。”

“你……咳咳……”离月鸣想要反击，但刚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剧烈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时远时近。那是精神力彻底枯竭后，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切断了他的感知。

“看看你，连维持清醒都做不到了。”多托雷伸出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划过离月鸣苍白的脸颊，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不过没关系，解剖的时候，我会给你注射特制的清醒剂。我保证，你会看到自己跳动的心脏。”

离月鸣想要躲开那只令人作呕的手，但他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意识开始迅速下沉。

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周围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再坚持一下……我不能……”离月鸣在心底疯狂地呐喊，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多托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离月鸣，满意地点了点头：“莫天海，把他扛起来。小心点，别弄坏了我的极品材料。”

莫天海木然地点了点头，大步上前，犹如拎起一只失去知觉的小猫一般，单手抓住了离月鸣的衣领。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在空旷的结界内响起。

多托雷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四周。

只见头顶那片由精神力强行覆写出来的暗红色天空，此刻竟然布满了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在不断地蔓延、扩大，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原来如此。”多托雷推了推眼镜，恍然大悟，“施术者的意识陷入昏迷，维持这个空间的底层逻辑也就崩溃了。真是一场短暂却精彩的表演。”

随着多托雷的话音落下。

“哗啦——”

整个暗红色的沙海结界，犹如一面被打碎的巨大镜子，轰然崩塌！

漫天的红沙化作点点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迅速消散。狂风停止了呼啸，那遮天蔽日的沙墙也如同幻影般随风逝去。

现实世界的景象，开始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重新占据离月鸣的视野。

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

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墙壁。

摆满各种诡异仪器的操作台。

还有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刺鼻的消毒水味与血腥气。

一切，又回到了城主府顶层那房间。

离月鸣被莫天海粗暴地扔在一张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上。背部与金属碰撞的闷响，让他那即将涣散的意识稍微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他依然无法动弹。

多托雷走到手术台旁，打开了头顶那盏刺眼的无影灯。惨白的光柱瞬间打在离月鸣苍白的脸上，刺得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欢迎回到现实，我的小老鼠。”多托雷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转过身，从一旁的器械盘里挑出一把更加精细的手术刀。

“我们从哪里开始好呢？”多托雷拿着刀，在离月鸣的胸口上方比划着，“是从跳动的心脏开始，还是先切开你的头盖骨，看看那两段不同的灵魂指令是怎么共存的？”

离月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感受着刀锋上传来的森寒寒意。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大脑彻底宕机，连思考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一切似乎都已经注定。

他达到了极限，结界褪去，成为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多托雷满脸狂热，手中的手术刀慢慢下压，刀尖已经触碰到了离月鸣胸口的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划开血肉，窥探那隐藏在双心器背后的秘密。

但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