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实验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味。
那台价值七位数的进口光谱分析仪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正在咀嚼的巨兽。
顾昀安静地站在角落，手里还拿着那个被强制带来的、用来搅拌汤底的长柄木勺。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狂躁的林晚舟身上，而是盯着分析仪侧面的散热口，那里积了一层薄灰——这会影响散热效率，导致万分之一的精度偏差。
对于一个在厨房里连半克盐的误差都要计较的人来说，这种不严谨让他微微皱眉。
“出结果了！我就说这东西有问题！”林晚舟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读数条，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要戳到顾昀的鼻尖，“你往里面加了高浓度的致幻剂，对不对？那种让学生神魂颠倒、连家都不想回的白色粉末！”
站在观察室玻璃墙后的几位家长代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滴——”
分析仪吐出了一张长长的热敏打印纸。
林晚舟一把扯过报告单，嘴角挂着那个即将处刑罪人的狰狞笑容：“各位家长请看，这就是证据！成分显示是……”
他的声音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剧烈颤抖起来。
顾昀不用看也知道上面的内容，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不可能……机器坏了……这绝对不可能！”林晚舟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把报告单揉成一团砸在实验台上。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捡起了那团纸，慢条斯理地展平。
周叙白不知何时站在了实验台旁，他扫了一眼报告，轻笑了一声，将纸张贴在了玻璃墙上，正对着那群焦虑的家长。
“主要成分：水，小麦淀粉。微量成分：乙酸。”周叙白那慵懒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实验室，“翻译成人话就是——面粉水加了点白醋。”
“顾老板，解释一下？”周叙白侧头看向顾昀，眼底带着一丝早已知晓的戏谑。
“那是洗锅用的。”顾昀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砂锅用久了会有异味，面粉吸附油脂，白醋杀菌去味。这是常识。”
“常识”两个字，像两记耳光重重扇在林晚舟脸上。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那帮学生吃了以后那个样子！那就是毒品！”林晚舟歇斯底里地去抓实验台上的试管，想要重新检测。
“够了！”
一位穿着西装的家长猛地推开观察室的门冲了进来，那是家委会的会长。
他一把夺过报告单，愤怒地摔在林晚舟身上，“大半夜把我们叫来，说有人给孩子投毒，结果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你验证怎么洗锅？林老师，高三的时间有多宝贵你知道吗？你在发什么疯！”
“不是的，你们不明白，他在控制学生……”林晚舟还在试图辩解。
就在这时，实验室墙壁上的投影幕布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前奏，没有解说。画面抖动了一下，定格在教职工饮水室。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半个月前的深夜。
镜头里，林晚舟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在夜视模式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戴着手套，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骷髅标志的安瓿瓶，将里面的透明液体熟练地注入了通往高三教学楼的直饮水过滤芯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实验室。
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呼呼声，和林晚舟急促如拉风箱般的喘息。
站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短发女生青鸟，默默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而在她身后，几个原本支持林晚舟的老师，此刻像是看见了瘟疫一般，惊恐地向后退去。
“这是犯罪。”顾昀看着屏幕，给出了一个客观的定义。
这两个字像是引爆了某种开关。
林晚舟眼中的疯狂瞬间化作了绝望的恐惧，他猛地推倒了面前沉重的实验台，装着各种化学试剂的玻璃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刺鼻的酸雾腾空而起。
借着混乱，他发疯般冲向实验室的后门。
然而，门把手还没碰到，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胳膊上戴着红色的袖章——那是周叙白亲自挑选的学生会纪检部成员。
“林老师，这节课还没下课呢。”周叙白靠在门框上，挡住了最后的去路。
林晚舟绝望地回头，却撞上了一堵更结实的肉墙。
赵元庚站在他身后，那条金属假肢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这位曾经对林晚舟言听计从的体育组长，此刻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重重拍在满是玻璃渣的台面上。
“这是上周查封餐车的‘教育局红头文件’，公章是他用萝卜刻的。”赵元庚的声音粗砺沙哑，“还有他让我逼那个叫阿野的学生退学的录音笔，都在这。”
证据确凿。
林晚舟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关于“完美教育”、“剔除杂质”的疯话。
顾昀收回视线。
这一场闹剧对他而言已经结束了，甚至有些乏味。
相比于看人身败名裂，他更关心放在门口推车上的那口砂锅——那是被当作“作案工具”一并没收上来的汤底。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洗刷冤屈”成就，区域声望值突破临界点。】
【反派“林晚舟”社会信用崩塌，满足度判定：完美。】
【系统商城（初级）正式解锁。】
【首充奖励已自动发放：传奇食材·千年老卤（青春版）x1。】
顾昀感觉掌心微微一热，一个古朴的、只有巴掌大的黑色陶罐凭空出现在他袖口的掩映中。
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那口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砂锅前，揭开盖子，拔掉陶罐的塞子，将里面那一汪如同琥珀般浓稠的褐色液体倾倒进去。
如果说之前的汤底只是单纯的鲜美，那么在这勺老卤入锅的瞬间，一种霸道至极的香气瞬间炸裂开来。
那不仅仅是食物的味道。
那是一股仿佛在岁月中沉淀了千年的醇厚，混合着数十种香料互相博弈后达成的微妙平衡。
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撕开了实验室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福尔马林味，直接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原本正在愤怒指责、打电话报警的家长们瞬间失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抽动着鼻翼，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饥饿感瞬间击穿了理智。
一直站在人群最后、眉头紧锁的老校长，原本正要上前处理林晚舟的事情。
但在那股香气飘过鼻尖的刹那，这位年过六旬、以铁腕治校著称的老人，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顾昀拿着木勺，顺时针轻轻搅动着汤汁，每一次搅动，香气就浓郁一分。
他没有回头，但那极为敏锐的听觉，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压抑的抽噎。
老校长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顾昀手里的勺子，像是透过那锅汤，看见了什么早已逝去、不可追回的故人。
他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并不是伸向那锅汤，而是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林晚舟，跌跌撞撞地向顾昀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