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屋所在的窝棚区,比他走的时候更破败了。
远处星港那里很亮,但这里很黑,感觉很压抑呢。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躲在对面一堆生锈的管道后面,屏住呼吸,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屋门还在。
但是门板上,多了一张白色的告示,纸的边缘有点卷起来了,在很暗的光下面看着很吓人。
上面的字是打印的,带着很明显的恶意:“三天时间,连本带利。不然,你的‘零件’会比垃圾星的尘埃还要散。”
落款是疤脸那个骷髅标志。
更让温良感觉害怕的是,门旁边的阴影里,好像不止一个人。
他大概看出来有两个黑乎乎的轮廓,一动也不动,好像和旁边的垃圾混在一起了,只是偶尔有个很弱的反光,可能是瞄准镜的反光,或者……他们抽的烟的火星吧。
老鬼仓库那件事,果然让疤脸很生气。
本来还能拖一下的债,现在成了要命的东西了,而且对方很明显没有耐心了,派人盯着都懒得好好藏了,带着一种玩弄和不耐烦。
回去?现在回去不就是送死吗。
温良悄悄地后退,把自己藏进管道的阴影里,冷冰冰的金属硌得他骨头疼。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开始盘点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资产”。
卖薯饼攒下的信用点,太少了,大概只够买最差的营养膏吃半个月。
系统里,经过仓库那场逃命,消耗了一些点数换了“体力恢复”,还剩下25生存点。
这点数,干不了什么大事,买不了好道具,连一次技能加持都不够。
真正让他觉得有希望的,是手心里的几样东西——从仓库逃出来的时候,他随便抓到怀里的,后来一直攥着的小玩意儿。
有三个。
冰冰的,小小的,椭圆形,比指甲盖大一点,是银色的金属,摸着很凉很滑,两头有小接口,旁边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型号编码。
当时只是本能随便抓的,现在看,好像不是没用的废铁。
他需要一个办法,快点把这些东西变成钱,变成能解决眼前死亡威胁的钱。
天又黑下来了,垃圾星的黄昏就像一块脏抹布,慢慢地抹着天空。
温良绕了很远的路,确认没人跟着——疤脸的人好像就只盯着他的家——才拐进另一个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方,这里有些更大胆的摊贩和卖信息的人。
跛脚陈的“摊位”,就在一个塌了一半的运输舱后面。
他其实没有摊子,就一把破椅子,还有一个一直冒着热气的小炉子。
看到温良,他那只好的眼睛眨了眨,没说话,等温良蹲下来,把三个小东西放在他的一块很油的布上。
跛脚陈拿起一个,拿到眼前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了刮编码,过了一会儿,笑了一声,声音很难听:“古董啊,这是。上个世纪……不,可能是上上个世纪的,一种民用的体验仪的电容。那东西,现在博物馆都不要了。”
温良心里很失望。
“不过呢,”跛脚陈又说,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总有人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东区‘垃圾回廊’那头,有个叫‘老时光’的店,专门收这种破烂,卖给那些怀旧的老头,或者……找刺激的年轻人。这玩意,做工还行,材质也特别,在黑市里,总有人愿意为‘情怀’多花点钱。”
“能换多少?”温良问,声音有点干。
跛脚陈说了个数。
不高,但正好……和疤脸要的钱差不多,甚至可能还多一点。
这老头估价,总是很准。
“帮我卖了。”温良直接说,“抽成按你的规矩来。”
跛脚陈笑了,露出黄牙:“行。等着。”
然后,他就真的开始慢悠悠地用他的小刀,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根。
等待的时间很长。
温良缩着脖子,躲在运输舱的阴影里,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跛脚陈偶尔会看他,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解决疤脸的麻烦就行。
大概过了……很久,跛脚陈那个破通讯器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点点头说:“好了。钱等会儿会打到你的临时账户上——你有那种一天就没用的账户吧?没有我这也能给你开,收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有。”温良回答。
跛脚陈没多说,直接在通讯器上操作了几下:“钱到了。你看看。”
温良拿出自己那个屏幕碎了的终端,等了几秒,一个信号进来了,跳出一条通知:【匿名账户收入:3000信用点】。
数字和他想的差不多。
疤脸的威胁,暂时解决
但他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跛脚陈,又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钱,推了过去。
钱不多,但跛脚陈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问两件事。”温良小声说,“第一,星港外围维护区,瞭望塔基座那边,傍晚交班后,值班调度员的路线和习惯是什么。第二,瞭望台那个外面的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上去。”
跛脚陈收了钱,表情认真了些。
他压低声音,很快地说:“调度员?嗯……有个叫老K的Beta,管外围线路的调度。他贪小便宜,胆子不大,每天傍晚六点到七点交接班,完了会去‘灯泡酒馆’喝便宜的酒,大概半小时。那段时间,他那块的监控有空子,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他停了停,看着温良:“梯子?那是以前的应急通道,现在基本不用了,上面都是灰,也有监控死角。但顶上,就是瞭望台的入口盖子,有生物识别锁。权限很高,只有军官和特定的人能开。除非你能搞到指纹或者虹膜,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说完,他看了温良一眼,没再问什么。
在这里,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是很危险的。
信息到手了。
温良站起来,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越来越黑的夜色里。
回到那片废墟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绕到铁皮屋侧面的破窗户那——窗户玻璃早没了,用铁皮乱挡着,现在有条缝。
门上那张白色的通告,还在。
但阴影里盯梢的人,好像只剩一个了,而且看着很无聊的样子。
温良绕到后面,靠着墙,拿出那个破终端,打开账户界面。
他手指有点抖,输入疤脸的收债账号,核对了两遍,然后,把刚到账的几乎所有的钱,都转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很累,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大口喘气。
钱没了,系统点数也快没了,又回到了一无所有的状态。
但是不一样的是,门上的催命符快要没用了,暂时的死局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忍着,没有马上过去看。
直到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靠近那个窗缝。
门上那张白色的告示,不见了。
撕掉了,边上还有点痕迹。
阴影里,那个守着的人也不见了。
只有一片安静的废墟。
疤脸的人,走了。
暂时的安全,是用他所有的钱换来的。
温良坐到了地上,仰起头,看着垃圾星黑漆漆的天空。
生存危机暂时缓解,但系统的任务提示还在眼前闪:【非敌意肢体接触】,目标:厉骁。剩余生存点:25。
这25点,让他感觉很不够用。
接近厉骁,完成任务,得到生存点,换“古术”,在垃圾星活下去,甚至……过得更好。
跛脚陈给他的那张纸条还在手里。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灯泡酒馆,南区第三垃圾处理站后面。”
一个贪小便宜的调度员,老K,会在傍晚去那里。
温良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口袋里,和他一直藏着的那块金属片放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又脏又破的手,然后抬头,望向星港的方向。
瞭望台的灯在很远的地方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冰冷的星星。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觉得,该去给自己,找一身不那么像垃圾的衣服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