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走着,没有停下来,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坏了的机器人一眼哈,只是肩膀好像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还是那个累累的样子,像一个底层少年,然后他拐过了一个弯,就把那个会转的摄像头和垃圾堆都看不见了。
可是他的后背上出了很多汗。
是疤脸的人吗?
还是别人?
在垃圾星上,没什么秘密,就看你给多少钱。
他刚刚花了好多钱买来的时间,看起来比他想的要短啊。
系统面板上还有25点,冷冰冰的,提醒他现在很危险呢。
安全是奢侈品,可是他没钱。
不能再等了,等下去事情更多,都是不好的事。
他改变了路线,没有回他的铁皮屋,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废弃的建材,他比较熟悉。
在一个很大的,一半埋在地下的管道里面,他找到了一个能躲进去的缝。
这里有铁锈的味道,还有尘土的味道,闻起来很冷,垃圾星好多没家的人都住在这里,所以不怎么起眼。
他在黑黑的地方抱着腿,想了想跛脚陈说的信息,还有那个调度员老K喝醉了以后说的话。
竖梯,生物锁,还有干扰……一个很危险的计划,因为现实和系统任务的逼迫,就慢慢想出来了。
第二天,天很暗,云很多。
温良没有去“灯泡酒馆”那边看,而是提前好几个小时,就躲在星港外围的一个地方,那里能看得比较清楚。
他把自己藏在影子里,好像一块垃圾一样,很有耐心地看着。
星港的维护人员穿着灰蓝色的衣服,几个人几个人地走着。
傍晚六点多,他们开始交班。
温良的眼睛一直看着几个人,他们看起来很放松,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面走,走的方向好像就是“灯泡酒馆”那边。
他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看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天也黑了,星港边上亮起了几盏灯,很刺眼。
他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油和金属灰尘的味道,很冷,然后他就开始走了。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躲在垃圾和废铁后面,像一个影子,往那个瞭望台的底下走。
他脚下踩到玻璃和烂东西,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时候声音很大。
他很害怕,心跳得很快,越走近,就越害怕,也越坚决。
终于,那个很高的瞭望台的底座,出现在他前面了。
那个底座比远处看要大很多,外壳是金属的,在光下面反着暗暗的光。
竖梯就在墙上,像一条长长的脊椎,一直往上,看不见了。
温良不敢呼吸,听了听周围。
风在吹,远处有机器的声音,但是没有人的脚步声或者说话声。
他一下子就跑出去了,很快就到了竖梯的下面,躲在一个柱子后面。
梯子的横杆很宽,但是上面都是铁锈和脏东西,还有点扎手。
温良没多想,脱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衣服,然后吸了口气,手抓住了最下面的一根杆子。
手抓上去感觉很凉,铁锈硌得手很疼。
他一用力,就爬上去了。
爬梯子比想的要累。
他没有手套,每次抓都很疼。
风也变大了,吹得他晃来晃去,他得用更大的力气才行。
这里的氧气少,他肺很难受,他不敢大口喘气,怕声音大,只能小口小口地喘,呼吸很重。
汗和铁锈流到眼睛里,很疼。
他不敢擦,只能眨眼睛,靠感觉往上爬。
时间好像变慢了,他肌肉很酸,还怕掉下去。
下面的地越来越远了,灯和垃圾都变小了,他感觉自己好像飘在空中,很孤独。
但是他没有停。
他脑子里想着门上那个白色的通知,想着那个监视他的摄像头,想着系统里的生存点,最后想到了那个任务。
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头顶上终于不是黑的了,是一个很大的金属平台底。
他快到了。
竖梯的顶上,连着平台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圆的铁盖子。
盖子中间有个黑色的面板,上面有蓝色的光在闪,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面板边上还有字,写着“入口-授权识别区”。
这就是那个生物锁。
温良小心地站好,一只手抓紧了旁边的架子。
他伸出另一只手,手有点抖,去按那个蓝色的面板。
摸上去冰冰的,滑滑的,像玻璃。
面板感觉到手了,蓝光亮了一点,然后就没反应了,也没有声音。
他又用手掌去按,使劲按,还用袖子擦了擦面板。
还是没用。
那个蓝光还在闪,好像在笑他。
温良没有不高兴,他想到了会这样。
他站稳了,从衣服上撕下来一根线。
然后,他拿着线,小心地伸到面板和盖子的缝里去。
那个缝很小,几乎看不见。
他用线在那个缝里划,很慢很慢地划。
他划得很轻,仔细感觉着线的感觉。
一圈,两圈……
就在他划到第三圈的时候——
“滋啦……”
一个很小的声音,好像是电短路了,从面板里传出来!
温良一下就不敢动了。
然后,那个蓝色的光,开始很快地闪,一闪一闪的,好像快灭了!
“咔哒。”
一个很清楚的开锁的声音,从盖子里面传出来。
温良很惊讶,心都快跳出来了。
盖子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很冷的风从缝里吹进来,吹得他眼睛疼。
他愣住了,这……就行了?
锁就这么坏了?
他很吃惊,然后就感觉很紧张。
他没时间想为什么了,也没有退路了。
温良用手去推那个盖子!
盖子很重,被他推开了一个人能过去的大小。
他不敢全推开,怕声音大。
他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外面的风好大,比在梯子上大多了。
他趴在平台上,喘得很厉害,身上都是冷汗,贴在身上很冷。
平台是网格的,能看到下面很远的灯火。
平台的边上,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穿得像个军官,肩膀上的东西在发光。
风吹着他的银色头发,乱飞。
他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天,但是感觉很孤独,又很强大,让人喘不过气。
厉骁。
是元帅厉骁。
系统开始闪红光,脑子里有声音说:【警告!目标进入接触范围!任务:非敌意肢体接触,倒计时 00:04:59…… 00:04:58……】
这是个机会,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温良觉得很害怕,但是为了活下去,他就只能拼了。
他趴在地上,眼睛看着那个人的衣服下摆。
那个下摆在风里动。
温良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膝盖和手肘在地上摩擦,很疼。
风声很大,盖住了他的呼吸声,但盖不住他的心跳声。
他不敢看那个人的脸,就盯着那块布。
近了。
更近了。
那个人好像没发现,还在看天。
就是现在!
温良突然伸出手,手因为太紧张都伸直了,发着抖,往那个衣服下摆伸过去——
他的指尖好像已经感觉到了布料。
就在碰到之前。
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快,都看不清楚。
风好像都停了。
原本冷灰色的瞳孔,不知何时泛起了金色。 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温良。
温良吓呆了,脸上都是害怕和绝望。
那个眼神里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
就是一种看东西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的小虫子。
厉骁只是看着他,温良就感觉压力很大,很恐怖!
空气好像变重了,呼吸都很难受,手脚都动不了,只有心脏在砰砰砰地跳,声音很大。
系统倒计时还在跳:00:03:17…… 00:03:16……
温良脑子一片空白,他之前想的那些计划、勇气,全都没了。
他就只能趴在那里,像个虫子一样,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然后,他看见,厉骁的手,从栏杆上慢慢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