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裂痕外露
商务酒店,次日上午八点。
窗帘被完全拉开,白晃晃的日光铺满整间客房。
赵明远一夜没有睡踏实,枕头边缘留有几道浅浅褶皱。沙发上堆着他昨晚脱下的西装外套。
床头柜摆着酒店送来的简易早餐,牛奶已经彻底放凉,面包一口没动。
他站在窗边,目光投向楼下马路。来往车流络绎不绝,不少行人身后跟着通勤背包,是赶去上班的上班族。
经过一整夜反复权衡,两条出路依旧横亘在面前。
死守口径,独自扛下虚开发票带来的全部罪责,赌周瑞安念旧情,事后会设法保全他海外亲属与部分资产。
或是主动向稽查部门吐露高层主导的利益输送,用立功换取从轻处置,代价是亲手毁掉维持多年的同盟,自己共犯身份也无法抹除。
没有第三条稳妥的选项。
赵明远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周瑞安那边传来的任何消息。中间人昨夜也再没有过来传话。
对方连敷衍式的问候,都懒得再送过来。
他指尖在手机外壳上来回摩挲片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不能在酒店房间拨出敏感通话。客房座机、手机通话记录,都存在被调取溯源的可能。
想要向外传递诉求,依旧只能依靠中间人。
他拿起外套穿上,简单整理衣襟,走出客房。
酒店走廊铺着厚实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大半。他避开电梯,顺着消防安全通道步行下楼。
大堂人流不算稀疏,住店客人、商务访客来来往往。赵明远没有在大堂多做停留,径直走到酒店侧门。
侧门外是一条辅路,路边零星停放网约车与社会车辆。
他靠在围墙边角,等了接近二十分钟。
约定的中间人,一名瑞科集团老行政,才开着一台普通家用轿车缓缓停靠过来。
车窗降下半截。
“不方便在酒店里面谈。”赵明远弯腰,脑袋凑近车窗,声音压得很低,“我要一个明确答复。不要法务研究申诉流程这种空话。”
车内的老行政神色为难。
“周总原话我已经完整带到。现在集团上下全部处在监管的目光之下,任何实质性操作,风险都极高。”
“风险。”赵明远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道极淡的弧度,“当初搭建这些壳公司,每一笔资金往外流转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跟我讲风险。所有签字,大部分方案,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这些话,我没有资格接。”老行政摇摇头,“我只是负责代为传话。”
“那你回去告诉他。”赵明远的语气冷了下来,“继续这样一味拖延搪塞,我手上握有的东西,不见得会继续烂在我肚子里。”
这句话说完,他直起身子,后退一步,和轿车拉开距离。
老行政脸上神色一变,想要再说点什么。赵明远已经转身,不再继续交谈。
轿车没有多做停留,踩下油门,顺着辅路驶离。
赵明远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口拐角。
清晨的风扫过街边行道树,树叶簌簌晃动。
威胁已经递出去。
接下来,就要看周瑞安会给出怎样的回应。是选择让步谈判,还是直接彻底撕破脸皮。
他没有立刻返回酒店客房。顺着人行道慢慢步行,混在早高峰的人流里面。刻意绕出两条街区,确认身后没有尾随的人影,才掉头往回走。
瑞科大厦,高管楼层,上午九点二十分。
密闭的董事长会客厅。窗帘半合,室内光线偏柔和。
老行政站在房间当中,把方才路边和赵明远的对话一字不差复述一遍。
“……我手上握有的东西,不见得会继续烂在我肚子里。这是赵明远的原话。”
周瑞安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搭在沙发扶手。听完整段转述,脸上神情没有发生剧烈变化。
“他终于肯把这句话摆到台面上。”
“要不要安排人再去和他接触?”老行政试探询问。
“不必。”周瑞安轻轻摇头,“现在一旦答应他的条件,等于往后永远被他拿把柄挟持。今天满足这一桩,明天就会冒出更多新要求。”
他站起身,走到会客厅的落地玻璃前面,俯视楼下城市主干道。
“他现在只是口头放狠话。没有递交书面材料,没有主动前往稽查局检举。说明内心依旧在权衡。真正鱼死网破的人,不会浪费时间托中间人传话。”
“那我们这边如何应对。”
“冷处理。”周瑞安语气平稳,“不用回复他任何新条件。传话回去,希望他保持理性,不要做出牵连更多人的举动。别的,一概不提。”
老行政把指令记在心里。
“另外,”周瑞安补充,“通知海外对接团队,再做一轮资产拆分。把赵明远能够凭借记忆、协议线索溯源到的账户,进一步切割剥离。尽可能切断他未来就算检举,也能造成实际破坏的路径。动作要隐秘,不能留下操作痕迹。”
“明白。”
老行政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会客厅。
偌大房间只剩下周瑞安一人。
墙面挂着一幅简约的城市风景装饰画。
赵明远的威胁,已经明牌。
但周瑞安依旧笃定,对方会惧怕自身罪责,不敢真正走向全盘揭发。
可心底那一份安全感,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牢固。
桌上加密座机铃声响起。
是内部安全负责人打来。
“周总,有情况。我们布设在酒店周边的人员反馈,赵明远今早离开客房,在外和中间人私下接触,对话内容无法完整截取。另外,赵明远的手机通讯记录,运营商侧受监管规定限制,我们拿不到实时明细。”
“继续盯着人的行踪,不用强行窃听,只记录活动轨迹。”周瑞安说完,挂断通话。
局面已经走到临界点。
内部的裂痕,已经从暗处,慢慢暴露到台面之上。
城中村阁楼,上午九点四十分。
林泽刚跑完三单早高峰外卖。电动车停靠在巷口小卖部门前。
正午的太阳还没有升到最高点,清晨的风还算凉快。
小卖部里面,老板擦完柜台,看到林泽进门,压低声音开口。
“刚收到物流线捎过来的消息。今早瑞科内部有人往海外发加密指令,要求再次拆分旧账户资产。”
林泽靠在柜台边上。
“还有别的动向?”
“中间人跑过一趟,去过赵明远住的那家商务酒店。回来之后直接上瑞科大厦。巷子外面那台黑色轿车,今天清晨又过来转了一圈,慢悠悠绕着整片出租屋片区兜圈子,没有下人。”
林泽的指尖轻轻敲击柜台边缘。
赵明远已经放出威胁信号,周瑞安选择冷处理,同时加速切割海外资产。
两个人的同盟,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
太阳穴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轻度推演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在脑子里过一遍手里存着的线索包。
第二批,设备调包,采购参数和入库实物不符的整套材料。
第三批,季度末资金回流,个人账户多层转账记录碎片。
现在,赵明远已经放出口头警告,却还没有真正去找稽查局揭发。
还没有到投放第二批线索的最佳窗口。
一旦现在递交,税务注意力会被实物供应链分散。要等这一轮双方博弈再往前推进一步。
要等赵明远切实感受到,威胁起不到任何效果,幻想彻底破灭之后,再往外递材料,才可以最大化放大冲突。
“网吧那边呢。”林泽问。
“一切照旧,离线备份硬盘依旧藏在杂物堆底下,没动过。”老板答道。
“轿车再绕巷子,直接震动备用机。”林泽交代。
“晓得。”
林泽没有久留。走出小卖部,跨上电动车。
不能回阁楼久待。那台黑色轿车反复在周边兜圈,对手的排查范围还在持续收缩。
他继续登录外卖接单系统,接下新的派单,汇入城市的车流之中。
鼻腔泛起淡淡的腥意,黏膜开始充血。他刻意收敛思绪,不再推演更多分支走向。
税务稽查局,上午十点半。
办公区灯火通明,一摞摞卷宗整齐堆放在办公桌。
办案人员还在持续做证据交叉核验。
屏幕上面铺满多家空壳公司的银行流水,一笔一笔付款记录,顺着二级、三级收款账户向下追溯。
一名办案人员对着屏幕皱起眉头。
“资金经过两三层个人账户中转之后,后续流向出现断层。再往下,就触及部分海外跨境账户,国内这边权限有限,暂时拿不到完整流水。”
旁边同事俯身看向显示器。
“现在我们手上,能够做实的,只有国内这一段。可以证明存在异常付款。但是要坐实高层蓄意主导虚开,中间链条证据不足。”
“继续调取更多国内对公、对私流水。把已经掌握的疑点,整理成补充传唤提纲。择日再次传唤赵明远过来问询。”
键盘敲击声响此起彼伏。
稽查这边,已经察觉到线索背后,或许牵扯更大的利益链条。
但是跨境部分拿不到材料,整根证据链就有巨大缺口。
没有人知道,赵明远和周瑞安之间,已经爆发暗中对峙。
他们依旧把整件事,单纯理解为企业涉税案件。
瑞科大厦投资部,上午十一点。
开放式办公区人来人往。打印机不停吞吐纸张。
秦雪坐在工位。后台伪装成文档校对的监控插件,依旧驻留在电脑系统内部,屏幕画面实时同步传送到周瑞安助理的服务器。
刚刚收到档案室的内部报备。
今早有高层行政,再次口头问询赵明远相关卷宗原件存放位置。依旧被档案室管理员以需要秦雪手写审批为由回绝。
秦雪手指在键盘上面敲下回复,再次重申调阅原件的硬性规则。
她的私人手机,放在桌角静音。没有收到任何外部匿名信号。
她获取不到赵明远与周瑞安中间人的传话博弈,只能依靠集团内部飘出来的零碎传闻拼凑事态。
办公区茶水间,几名中层员工趁着打水的间隙,压低声音闲聊。
“听说赵明远那边,和上面闹得很不愉快。”
“真的假的,不是说只是例行配合问询?”
“谁知道。内部消息,托人传话,两边谈崩了。”
秦雪端起水杯,刚好路过茶水间门口。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回自己工位。
零碎的流言,已经开始在中层圈子扩散。
高层刻意对外统一的“例行问询”口径,已经压不住内部小道消息。
秦雪坐回椅子。点开诱饵假账表格,改动两行无关紧要的成本数字。屏幕画面被远端完整记录。
维持伪装,不能有半点破绽。
内线通讯软件弹出助理发来的消息。
【周总询问,二次招标前期筹备进度。智慧乡村项目,要保证按期推进。】
秦雪回复招标筹备节点,把窗口最小化。
周瑞安在内部矛盾爆发的同时,依旧没有放下智慧乡村这个百亿配套项目。就算眼下风波汹涌,利益输送的布局,还在暗中往前推进。
秦雪点开浏览器,快速扫过二次招标的公开报名企业名单。浏览完毕直接关闭页面,不留截图,不保存缓存。
监控后台只能捕捉网页短暂跳转,看不到具体浏览内容。
她心里清楚。
就算赵明远和周瑞安之间的裂痕持续扩大,周瑞安依旧留有后手。就算赵明远真的选择鱼死网破,周瑞安也已经在提前切割海外资产,降低自身损失。
秦雪伸手拉开抽屉。抽屉深处,存放着多介质备份的那一套自保证据。监控访问日志、被替换的审批单据扫描件,全部妥善封存。
只要这套东西还握在手里,自己就还有退路。
老城区,中午十二点。
苏曼走出一家图文打印店。
手上拿着厚厚一叠打印资料,全是公开可查的智慧乡村项目招标历史公告、企业工商登记信息。
她没有办法接触到瑞科内部卷宗,只能不断搜集公开层面的碎片,一点点拼接轮廓。
走到街边的快餐店,找一处靠窗座位坐下。把资料摊开桌面。
一页一页翻看。
几家空壳咨询公司的工商信息,反复看了数遍。注册地址、法人、监事,全都是陌生名字,看不出和周瑞安、赵明远直接的显性关联。
想要把这些外壳,和瑞科高层绑定,缺少关键的中间证据。
手机放在桌边,保持静音。
没有收到约定的震动预警信号。
线人依旧没有向外释放赵明远、周瑞安暗中对峙的消息。
苏曼合上打印材料。
商圈小道消息已经有零星传闻,讲赵明远归国之后局面复杂。但传闻终究只是传闻,没有录音、没有书面记录,不能作为报道素材。
报社那边,高尔夫球场同框的稿件依旧压稿封存。
没有实打实的硬核证据,稿件永远过不了审核。
她简单吃完午饭,收拾好桌面资料,起身走向地铁站。
打算下午再去走访一名从前在智慧乡村项目外包服务商那边任职过的离职人员,继续搜集口头线索。
商务酒店,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赵明远回到客房。
窗帘拉合大半。
中间人已经回来,把周瑞安那边的冷处理答复完整转述给他。
“希望你保持理性,不要做出牵连更多人的举动。”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谈判,没有妥协,没有任何许诺。
连敷衍性质的承诺,都不再愿意给出。
赵明远把西装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一把将窗帘彻底拉开。刺眼的日光直接灌进房间。
他心里最后那一点幻想,彻底破灭。
周瑞安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就算自己真的检举揭发,对方也已经在着手切割海外资产,尽可能降低损失。
自己手里的筹码,随着对方一步步拆分账户,效力正在持续衰减。
摆在面前的现实变得更加残酷。
继续沉默扛罪,海外资产会被切割剥离,亲属能拿到的部分会被压缩到极低,自己要承担绝大部分罪责。
主动检举,就算立功减刑,牢狱之灾躲不开。而且,随着海外资产被提前拆分,能够拿出来作为谈判砝码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少。
时间,已经对他不利。
赵明远在客房来回踱步。
他拿起手机,点开税务稽查局对外公开的咨询联系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拨通这个号码,等于正式掀翻整张桌子。
后果,他承担得起,也承担不起。
他把手机丢回床头柜。
没有立刻拨通。
但心中那一道底线,已经摇摇欲坠。
他不能再继续被动等待。必须再逼一次。
赵明远坐回床边,脑子里开始构思。下一次中间人传话,要给出更加具体的警告。
不再模糊地说手上有东西。要点出部分具体的项目名称,传递信号:我掌握的不是空话,是实实在在的事件细节。
以此逼迫周瑞安重新回到谈判桌。
城中村,下午两点。
城市气温升高,街上热浪滚滚。
林泽刚刚送完一单,电动车停靠在路边树荫下。
备用机,短促震动两下。
是小卖部那边传来的预警。那台黑色轿车,又一次驶入城中村巷子,低速兜圈。
林泽看到震动,没有立刻动身回巷子。
原地静坐,等了十几分钟。备用机没有第二次震动。代表轿车已经驶离片区。
他调转电动车车头,绕开主巷入口,从城中村的一条偏僻侧巷,迂回回到阁楼楼下。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
上楼,挪开抵门的米袋子,进门之后米袋子重新斜抵门板。
阁楼里面闷热,风扇嗡嗡转动。
小方桌角落,第二批线索包,压在旧杂志底下。
林泽把那叠纸质材料抽出来,平铺桌面翻看一遍。
设备出库单、采购合同参数、物流运单重量记录,一条条核对。全部是当初他在物流分拣夜班一点一滴留存下来的记录。
整套线索,属实,可交叉核验。
但投放时机依旧不成熟。
赵明远还停留在口头威胁,还没有真正去找稽查局。
一旦现在放出去,会改变整个博弈的重心。
林泽把材料,重新压回杂志底下。
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推演接下来几种走向。
第一种,赵明远进一步放出具体项目细节作为警告,逼迫周瑞安谈判。双方短暂达成妥协,达成私下交易,赵明远闭口扛下罪责。
第二种,警告依旧无效,赵明远彻底心死,主动前往稽查局,全盘检举。
第三种,周瑞安察觉到风险升级,动用别的手段,进一步施加压力。
太阳穴胀痛再度泛起。林泽及时截断推演链条,不再继续模拟更深层次的变量。
鼻腔腥意又一次浮现。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缝隙望向外面。
巷子里面,行人来来往往。对手的排查还在不断收紧。自己的安全窗口,同样在不断缩小。
不能长时间待在阁楼。
他收拾好头盔,再次出门。继续出去跑外卖订单,消磨白天的时间。
瑞科大厦,下午三点半。
周瑞安办公室。
助理敲门进入,递交一页打印出来的简短情报记录。
“赵明远那边,中间人反馈。下一次传话,赵明远扬言会点出具体项目名称,不再做模糊的口头威慑。”
周瑞安拿起纸张扫过一眼,随手放到桌面。
“他在加码施压。”
“我们要如何应对。”助理询问。
“依旧不接他的条件。”周瑞安说道,“通知海外,资产拆分的进度再加快。同时,整理一部分早年项目的边角记录。万一真走到撕破脸那一步,这些边角材料,可以用来混淆视听,消解他口供的可信度。”
“明白。”
“另外,盯着税务那边的动向。如果收到赵明远主动联系稽查局的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助理记下指令,拿着记录纸张,退出办公室。
周瑞安走到保险柜跟前,转动密码锁,柜门弹开。
柜子里面,存放不少纸质协议、扫描存储介质。他伸手翻动几份文件,之后重新锁死柜门。
局面已经滑到悬崖边缘。
赵明远的忍耐,正在一点点耗尽。
税务稽查局,下午四点一刻。
内部会议室,简短案情讨论会正在进行。
投影屏幕上面,投射出三家空壳咨询公司的资金流向图。
参会办案人员轮流发言。
“国内链条疑点已经坐实。但跨境流转部分,权限受限,拿不到完整流水。”
“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高层蓄意主导虚开发票。赵明远一人的口供,是很关键的补充。”
会议最终形成决议。
后天上午,再次传唤赵明远,进行第二轮问询。针对资金二级流转、外包交付缺失的疑点,做重点追问。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没有人预料得到,后天的问询,有可能迎来局面的彻底反转。
投资部,下午五点。
临近下班。办公区的人陆续收拾东西。
秦雪依旧坐在工位。
电脑屏幕上面,是二次招标的项目文件。
内线通讯软件,档案室发来消息。
“又有高层行政人员过来,试图口头索要赵明远卷宗原件。依旧被我以需要手写签字回绝。对方语气,比之前几次更加急躁。”
秦雪指尖敲字回复。
“规矩不变。无论对方职级高低,没有我手写签字,原件一律不许调出。如果对方继续纠缠,直接留下录音记录。”
发送完毕,把窗口最小化。
她抬眼望向办公室门外。下班的人流来来往往。
集团内部,高层的焦躁情绪,已经向下传导。
周瑞安那边,已经在害怕卷宗原件,会通过某种途径,落入稽查的手中。
秦雪点开诱饵假账,随意改动一行数字。屏幕画面继续上传。
伪装,必须坚持下去。
关掉表格,关闭显示器。监控插件依旧驻留后台。
拿上帆布包,锁门离开办公室。
依旧不走公司配车,走人行安全出口离开大厦。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
沿街商铺灯光次第亮起。她沿着人行道步行,多次借商铺玻璃反光确认身后,没有尾随人员,才走向地铁站。
干洗店那一份完整固态盘,依旧安安静静藏在换季衣物堆里面。现在局势紧绷,半步都不能靠近。
商务酒店,傍晚六点。
黄昏的霞光,透过酒店窗户照进客房。
赵明远坐在书桌前。
酒店的便签本摊开。
他没有写任何可以当作证据的完整名单,只是在脑子里梳理,下一次传话,要抛出哪几个项目名字作为警告。
智慧乡村一期配套外包,城郊产业园咨询服务。
点出这两个。
既能够证明自己掌握真实内情,用来施压谈判,又不至于一次性把全部底牌全部打光。
留有余地,给自己留下谈判的空间。
他把便签本合上,钢笔丢在桌面。
窗外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同盟的裂痕,已经不再局限于两个人私下的传话。
只需要再往前轻轻推一把,就会彻底公开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