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只金龟子从没有玻璃的窗口飞进来，翅膀在火堆上方嗡嗡震响，在火光里绕了两圈，最后降落在白灵脚边的木板上。
外壳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铜绿色的金属光泽，六条腿在木板上慢悠悠地爬。
白灵盯着它看了片刻，伸手一把抓过去，握住之后攥在掌心里，能感觉到虫子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
她把拳头举到眼前，微微张开一条缝往里看。
“这什么东西？”
玄诚盘腿坐在火堆旁边，睁开眼看了看白灵的拳头。
“这是金龟子。鞘翅目金龟子科，以植物根茎和果实为食，一般在夏秋两季活动比较频繁。”
林枫伸手把金龟子从白灵手里夺过来，捏着它的背壳翻了个面。
金龟子六条腿在空中乱蹬。他把翅膀扯掉，把头拧下来往墙角一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直接把剩下的部分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白灵伸出手指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你还真吃啊！”
林枫侧过头看她，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
“有什么不能吃的。只要去了头都能吃，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苏婉清坐在火堆另一边，看着林枫咀嚼的动作，嘴角往下拉了一点，表情介于嫌弃和无奈之间。
她把手里那朵灰白色的蘑菇翻了个面，放在火上慢慢烤。
“这种东西附近应该会有幼虫。幼虫蛋白质更高，你要是还没吃饱，可以去一楼翻翻那些烂木头。”
林枫把最后一只甲虫的翅膀扯干净，丢进火上架着的破铁片里。
铁片是从烂尾楼角落捡的，洗干净之后勉强能当煎锅用，上面整整齐齐码了七八只烤得焦黄的虫子，甲壳在火舌舔舐下噼啪作响，飘起来的焦香和白灵印象中烤虫子该有的味道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要不要尝尝。”林枫捏起一只递给白灵。
白灵往墙角缩了缩，缠着毛巾的脚踝在木板上蹭出一道印子。
“拿走拿走，我不吃这种东西。”
林枫耸耸肩，把虫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脆，又捏起第二只。
他趁白灵张嘴想继续骂他的瞬间，手腕一抖把虫子弹进她嘴里，然后迅速撤回安全距离。
白灵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接着整张脸皱成一团，呸呸两声把嚼了一半的虫子吐在掌心里，抓起旁边的水壶猛灌了一大口。
“你恶不恶心！”她用没受伤的那条腿朝林枫踹过去，被林枫轻松躲开。
“真是浪费。”林枫把另一只塞进嘴里，“给你吃你也不吃，这玩意儿烤脆了跟薯片一个味。”
白灵又灌了一口水漱口，翻了个白眼不再接话。
苏婉清用两根手指从铁片上捏起一只烤甲虫，对着火光端详了一下甲壳上烤出来的焦纹，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几下，表情很平静，点了点头。
“火候还行，就是没盐。”
林枫往火堆里又扔了两根枯枝，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站起来。
“我出去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弄点正经吃的回来。你们在这里待着，白灵别乱动，玄诚你盯着她。”
白灵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苏婉清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跟你一起去。”林枫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烂尾楼后面那片杂树林穿过去就是一条小河，河面不宽，水倒是清得很，月光照在水面上能直接看到河底的鹅卵石。
林枫蹲在岸边，拿石头压住手电筒当临时照明，从旁边树上掰了一根手指粗的树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截之前在矿道里缝在衣服上的线——拆下来之后一直没扔，绑在树枝前端，做成一根歪歪扭扭的鱼竿。
他把鱼竿架在岸边石头上，鱼线垂进水里，然后往地上一坐，跷起二郎腿。
苏婉清蹲在旁边，看着那根光秃秃的鱼线在水面上晃。
“你这个连鱼饵都没有，鱼凭什么咬你的钩。”
林枫把手电筒的光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下，眉毛往上挑了挑。
“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那也得有条蠢鱼刚好从你钩子底下游过去。”苏婉清把手摊开，“行吧，希望你真的能钓上来。”
“怎么说话呢。”林枫把鱼竿换到左手，“我当初可是天天爆杆的——就钓条鱼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十分钟过去了。水面上的鱼线纹丝不动。林枫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二十分钟过去了。一只苍蝇从河面上飞过来，翅膀嗡嗡震响，在林枫耳朵旁边绕了两圈又飞走了。
林枫抬手拍了一下没拍着，坐直了身体盯着水面上那根一动不动的鱼线，把嘴里的草茎嚼了又嚼。
“真不会是要空军了吧？早知道昨晚上留几只虫子当饵了。”他摇了摇头，把鱼竿从石头缝里抽出来，“不行，得整点饵料。就这么干钓，姜太公本人来了也得空军。”
他在意识里把系统叫出来。系统界面弹开，商城图标亮起来，鱼饵类道具排了一排——蚯蚓串、红虫团、合成鱼饵、诱鱼香精。他翻到最便宜那一栏。
“系统，给我来点鱼饵。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抱歉。检测到宿主当前负债已超出基础消费阈值，根据协议限制条款，部分商城分类对宿主关闭。当前仅开放“生存必需品”分类，不可购买非必需品。】
林枫看着那行字，嘴巴张了一下。“鱼饵怎么就不是生存必需品了？我现在饿着肚子钓鱼，钓上来了才能吃，这不算生存？”
【系统判定：鱼饵属于“娱乐性消费”与“间接生产”范畴，不视为直接生存必需品。】
“我钓鱼是为了填饱肚子，你说这不叫生存？你们这个判定标准是谁写的？”林枫用鱼竿敲了一下水面，“又不是不还钱，买串蚯蚓能有多贵。”
【负债超出阈值期间，娱乐类、生产类、非紧急医疗类商品均被限制。请宿主先偿还部分债务，或等待每日情绪值结算后进行自动抵扣。当前可用余额仅限购买“直接生存必需品”，例如：水、压缩饼干、急救药品。】
林枫闭上眼睛，把鱼竿往石头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行，你们系统真是个合格的资本家。欠债就砍信用卡额度，比银行还狠。”
他把系统关掉，重新坐下。白灵的脚伤需要时间恢复，烂尾楼暂时还算安全，但吃的确实是个问题。
虫子能顶一顿两顿，但总靠吃虫子撑不了太久。苏婉清在林子里挖了几棵蒲公英和野葱，用外套兜着走过来，蹲在河边一边洗野葱根上的泥一边说，“钓不上来？你那套姜太公理论好像不太管用。”
“不是我的问题，是这条河的鱼不识抬举。”林枫把鱼竿从水里拎起来，重新调整了一下线的长度，又甩回去。就在他把鱼线重新甩进水里的时候，余光扫到水底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贴着河床在慢慢往前挪，不慌不忙的，像是在巡自己的领地。林枫屏住呼吸，把鱼线轻轻拎起来，让鱼钩垂在那条黑影正上方大概几寸的位置，然后一抖手腕，鱼钩在水里晃了晃。那条黑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悠悠地往前挪。
“我操，六六六。它纹丝不动。”林枫咬着牙小声念叨。
他把鱼竿往地上一插，弯腰从河滩上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照准那条黑影的位置，狠狠地砸了下去。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裤腿。
水面翻涌了一下，然后平静下来，那条黑影从水底浮了上来——是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翻了白肚子漂在水面上，被砸晕了。
苏婉清蹲在河边洗完了最后一棵野葱，抬头看着那条翻肚子的鲫鱼在水面上打转，沉默了一会儿。
“姜太公在你这套打法里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林枫把裤子挽到膝盖以上，踩着水把那条鲫鱼捞上来，拎着鱼鳃晃了晃。
“姜太公又没说不能用石头。愿者上钩——它不愿意上钩，那就上石头，结果是一样的。”
他把鲫鱼扔到岸边草地上，重新蹲回石头旁边，把鱼竿捡起来架好。
苏婉清把洗好的野葱和蒲公英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沥水，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兜里还有刚才挖野葱的时候翻到的几条蚯蚓。”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果然装着几根还在蠕动的红蚯蚓，捏起一条挂在鱼钩上，然后往后一仰躺在她自己的外套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早点说你没饵不就行了，藏什么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