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烨脚下的礁石被一股巨力托起,整座礁石升出海面数丈。下方,无数弱水凝聚成触手状朝他卷来。他下意识抬右掌——天火轰然燃起,赤金色烈焰呈环形扩散出去,将那些触手蒸成白汽。
“火!”上千只眼睛同时暴怒地睁圆,“你是火修!你是当年撕裂天穹的凶手!”
整片弱水之海暴动了。巨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浪中都有无数弱水凝成的利刃旋转切割。江澜烨的天火只撑了三息便被扑灭,海水劈头盖脸砸来。
千钧一发间,他左掌猛地拍在礁石上:“沧澜吞海——!”
“弱水三千,纳尽乾坤,沧澜一出,万水归墟!”
左掌青光暴涨,那些扑向他的滔天巨浪骤然停滞。弱水本源在他掌心前颤抖了一瞬,然后——所有的水像找到了归处,疯狂涌入他左掌。
江澜烨痛嘶一声。左臂衣袖炸成粉碎,整条手臂上浮现出苍青色的水纹脉络,一路蔓延到肩膀。涌入的弱水太多太猛,他感觉自己要爆开了。但与此同时,那些暴怒的眼睛忽然安静下来。
“你……”那道意念变得困惑,“你是弱水选中的容器。你确实不是敌人。”
触手消散,巨浪退去。上千只眼睛缓缓合拢大半,只留最中央那只盯着他。
“但你身上天火的味道。”巨眼说,“你必须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带着仇人的气息?”
江澜烨从礁石上站起来,左臂仍在剧烈颤抖。他看着那只巨眼,一字一句:“因为我要找到鸿蒙天火的发源地,把弱水和天火在体内融合。我要终结这场万年灾劫。”
巨眼沉默了。
海面上碎裂的赤金太阳缓缓旋转,天火碎片不断坠入弱水,蒸腾的白汽遮蔽了半个天空。
“融合?”巨眼的意念终于又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悯,“孩子,水火不容。你做不到的。上一个想这么做的人,把自己碎在了天地之间。”
“我知道。”江澜烨说,“但我不是上一个。”
他抬起双手,左掌苍青弱水涌流,右掌赤金天火燃烧。水与火在他胸前相隔三寸,各自奔涌,互不侵犯。
“我体内这两道力量,生来便如此。”他说,“它们从未伤过我。”
巨眼注视着他的胸膛。许久之后,那布满弱水纹路的巨影缓缓沉入深海,只留下一道意念在风中回荡:
“弱水的源头在海之极渊,那里有万年前积聚的最纯本源。去取吧。但如果有一天你被天火吞噬——我会亲手收回你体内的弱水。”
海面恢复平静。
江澜烨跳下礁石,踩在浮动的弱水之上。左掌青光牵引着脚下的水流,将他载着向远方驶去。海天之间,碎裂的赤金太阳静静燃烧,坠落的火块在他头顶炸开万千金花。
他仰头看着那些火花。
“清璃。”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吞没,“你说我是逆天异端。那我就逆一次试试。”
……
江澜烨在弱水之海上漂了七日。
第七日傍晚,海面终于出现边界——一道矗立天地的熔岩壁。赤金色的岩浆从壁顶倾泻而下,灌入弱水海中,蒸腾出遮天蔽日的白雾。海水与岩浆交界处,苍青与赤金相互绞杀,炸开连绵不绝的水火雷暴。
“天火发源地……”
江澜烨踏上熔岩壁。脚底天火苗自动护住他双足,赤金火焰包裹着鞋底,踩在岩浆上只觉温热。他向上攀爬,越往上天火的气息越浓烈,右掌心的火苗兴奋地跳动,几乎要脱掌而出。
壁顶是一片焦黑的大地。大地龟裂成无数碎块,每道裂缝里都涌动着赤金色的液态火焰。苍穹之上没有太阳,整个天空就是一团巨大的鸿蒙天火在缓慢旋转,火舌垂落如帘幕,舔舐着大地。
江澜烨在焦土上行走,脚下每一步都踩出赤金火印。右掌心的火苗已经暴涨到半尺高,整条右臂上的火纹脉络清晰可见,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淌。
“这才是真正的天火。”他握了握右拳,感受那灼热的力量,“沧澜宗那些所谓火修禁术,跟这个比不过九牛一毛。”
远处忽然有人声。
江澜烨伏低身子,贴着一条火裂谷的边缘潜行过去。裂谷对面是一片开阔的火原,火原上搭着简陋的帐篷,数百个赤膊的人影在忙碌。他们身上都燃烧着天火,有的在锻打某种赤金矿石,有的在调理火脉修行。火原中央耸立着一座黑曜石祭坛,祭坛上跪着一个被火链捆缚的年轻人,浑身是血,火焰在他皮肤上反复灼烧又熄灭。
“第八十九个了。”祭坛旁一个驼背老者扬声喊,“还是不行。水火在体内撞得厉害,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继续找。”一个低沉的嗓音从祭坛后方传来。江澜烨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人从黑曜石王座上起身。那人身形魁梧,浑身覆盖着赤金色的火焰铠甲,脸上戴着一副熔岩面具,只露出一双燃烧的眼睛。
“弱水渗透越来越严重了。”火焰铠甲人走到祭坛前,看着那个垂死的年轻人,“海那边又开始涨潮。再不找到能同时承载水火的容器,这片烬土撑不过今年。再送一个上来。”
驼背老者犹豫了一下:“族长,已经没有合适的苗子了。最后一脉澜修俘虏,三天前也……”
“那就从族人里选。”火焰铠甲人冷冷道,“抽签。抽到谁谁上。”
人群骚动起来。那些赤膊的火修面面相觑,有人后退了一步。驼背老者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把赤金签。
“慢着。”
江澜烨从裂谷边站起,越过了那道火缝。
所有人猛地转头。上百道天火在他身上聚焦扫描,但右掌的火苗欢快地朝他跳动,那些打量的目光渐渐从敌意变成困惑。
“你是火修?”驼背老者眯起眼,盯着江澜烨发光的右掌,“不对……你左手上那是什么?”
江澜烨没有藏。他直接摊开双掌。苍青与赤金同时亮起,水火之光将半边火原映成诡异的青金色。
祭坛周围瞬间炸开。
“澜修!”
“他身上有澜修的气息!”
“杀了他!”
火焰铠甲人抬手,所有嘈杂戛然而止。他迈步走下祭坛,一步步逼近江澜烨。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江澜烨能看清他熔岩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怎样复杂的火焰。
“你是澜修,也是火修?”火焰铠甲人问。
“我是水火同体。”江澜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