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月光被树冠割得稀碎,地上斑斑驳驳的全是晃动的影子。他打着手电筒跑了一段,光柱扫过树干上钉着的飞刀——入木很深。
林枫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照飞刀钉入的角度和方向,又往前面照了照。
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至少有三双脚印在湿泥地上踩出了深坑,方向往林子深处延伸。
他顺着脚印跑了大概两百米,脚印在一个土坡边缘分开了——一道往坡下去了,另外几道在坡顶打转。
“玄诚!”林枫把手电筒往坡下照。
坡底的灌木丛里,白灵抬起头,满脸是泥,头发上沾满了枯草碎屑。
她用没受伤的那条腿撑着地站起来,一只手抓着灌木枝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指着坡顶的方向。“玄诚还在上面!他一个人拦了两个——我让他跟我一起跑他不听——”
林枫三步并两步冲上坡顶。
玄诚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站着,道袍袖子被划得稀烂,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淌血,顺着手指滴在树根上。
他面前倒着一个黑衣人,蜷在地上捂着胸口,刀掉在两步之外。另一个黑衣人正从树后绕过来,刀尖对准了玄诚的后腰。
林枫拔出腰后的刀,从坡顶侧面冲过去,在那个黑衣人转身之前一刀背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松了刀,林枫抬脚踹在他膝盖窝上,把人踹跪下去,反手用刀面拍在他后脑勺上,那人往前一扑趴在地上不动了。他弯腰捡起黑衣人掉落的刀,走到玄诚面前,把刀柄递过去。
玄诚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住,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又看了看林枫,沾着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说了贫道断后,你们先走吗!”
“说这种话的一般都抱着回不去的打算,你还是省省吧!能走吗?”
“能走。”玄诚撑着树干站直了,把刀别在腰间,用道袍下摆擦了擦手臂上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黑衣人,又抬头看了看林枫,“贫道在山上跟清虚真人学艺二十余年,若连两个宵小都拦不住,师父脸上无光。”
林枫没接话。坡下的白灵被苏婉清扶着从另一头绕上来了,苏婉清怀里还兜着那几棵没来得及放下的野葱。
白灵单脚跳着挪到玄诚面前,看了看他手臂上还在渗血的刀口,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了。”
“先走再说。”林枫蹲下身,把后背对着白灵。白灵这次没有拌嘴,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老老实实地趴好。
林枫托住她的膝盖窝站起来,往坡下走。苏婉清扶着玄诚跟在后面,玄诚走了几步就把她的手轻轻推开了,示意自己还能走。
几个人穿过杂树林回到烂尾楼前的空地。林枫把白灵重新安置在副驾驶上,把冰袋按在她脚踝上。
苏婉清从后备箱里翻出备用的纱布,给玄诚包扎手臂上的刀口。林枫发动车子,把方向盘打到底,灰色轿车在荒草地上画了个大圈,拐上公路,车灯照亮前方灰蒙蒙的路面。
他把那张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地图摊在方向盘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烂尾楼。
“这下估计坏菜了。隐曜的人能找到烂尾楼,说明他们手里有追踪法器的办法——要么是骨哨,要么是我在矿道里拿到的残件。不管哪个,只要信号还在我们身上,他们就能一路跟过来。”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车速提起来,窗外的树影飞一样往后掠。
苏婉清把纱布打了个结,抬起头。“那怎么办。”
“先离开这片区域。地图上他们的标记点集中在烂尾楼方圆二十里,说明他们在这个范围内的部署还没有完全铺开。
出了这个范围,他们的追踪速度应该会慢下来。”他把地图递给后座的苏婉清,“你帮我看一下,地图上有没有标注安全屋或者备用据点之类的。”
苏婉清接过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没有安全屋。但是地图上所有标记点都在公路两侧,说明他们也依赖公路机动。如果我们走小路或者山路,他们的车辆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林枫点了点头,在下一个岔路口猛打方向盘,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
车子颠了两下,白灵的脚踝被颠得撞在手套箱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但这次她没有骂人,只是把冰袋换了个位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子在土路上颠了没多久,路越走越窄,两侧的杂草几乎合拢过来,车灯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灰扑扑的路面。
林枫把车速放慢,眼睛盯着前方——这条路年久失修,路面裂了好几道口子,两侧的路肩已经塌了一截,露出底下干涸的排水沟。
他刚准备换个远光灯看看前面路况,车顶突然咚的一声闷响。
白灵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上了刀柄。
林枫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又是咚咚两声,像有什么重东西从高处砸下来,整个车顶都在震。
“什么声音——”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应声裂开一张蜘蛛网。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碎石像下雨一样从左侧山壁上滚下来,砸得车顶叮当乱响。
林枫一把将方向盘往右猛打,车身刚横过来,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就砸在他刚才停车的位置,路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溅起来打在车门上。
“倒回去!”白灵抓着扶手喊。
林枫踩死油门,车子在土路上往后猛窜。头顶的落石越来越密,挡风玻璃上的裂纹一道接一道地炸开。
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把白灵往座位里按。
后视镜里,一块更大的石头从山壁上剥离,带着碎土和断裂的树根轰隆隆地滚下来,砸在车尾后方不到三米的地方,把整条土路拦腰截断。
林枫猛踩刹车。前路塌了,后路也堵了。车子被困在中间不到五十米的土路上,两侧的山壁像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不断地往下吐碎石。
又是一块石头砸在引擎盖上,砸出一个凹坑,车子震得跳了一下。白灵的脚踝撞上手套箱,疼得她闷哼一声,手却已经把刀拔了出来。
“上面有人。”苏婉清在后座压低声音,手指着左侧山壁顶部。
月光下,山壁顶上果然有几个黑影在晃动,看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落石的频率明显跟着那些黑影的移动在变化。
林枫拉起手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被巨石堵死的退路,又看了看前路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塌陷坑。
几块石头连续砸在车顶,铁皮凹下来好几个坑。
车厢里全是碎石砸在金属上的回音,震得人耳朵发嗡。
白灵用刀背敲了一下车窗。“这地方不对劲,不能停着挨砸。”
“我知道。”林枫咬牙,重新挂上挡。前路的大坑边缘还在往下塌,路面上的裂缝正一条一条地往车轮底下延伸。
他握紧方向盘,脚悬在油门上方,眼睛死死盯着山壁上落石的节奏。
三块石头连续砸下来之后,落石忽然停了一瞬。
林枫猛踩油门,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全速往前冲,右侧两个轮子几乎是悬空地擦着塌陷坑的边缘碾过去。
白灵整个人被惯性压进座椅里,苏婉清在后座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
车子冲过塌陷区的一瞬间,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壁上轰然坠落,砸在车尾扬起的气流里。
挡风玻璃被溅起的碎石彻底打花了,整片玻璃碎成密密麻麻的裂纹,什么都看不清。
林枫一拳把碎玻璃从窗框上砸掉,夜风灌进来吹了他一脸碎石渣子。
脚下的油门没有松,车子在土路上又冲了三十多米才终于驶出落石区。
山壁上的黑影被甩在身后,碎石砸地的声音渐渐远了。
白灵从座椅里直起身,把脚踝从手套箱上挪开,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往下塌的山壁。苏婉清松开扶手坐稳,从后座捡起一块飞进车里的碎石头看了看。
她把石头放到座位底下。
“这条路也不能走了。”
林枫在下一个岔路口猛打方向盘,拐上一条老旧的省级公路。
路面虽然年久失修,至少比土路宽,两侧也没有高耸的山壁。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土路入口,把油门踩稳,车速保持在一个能随时加速又不至于颠散白灵脚踝的范围内。
公路在前方拐了个大弯,弯道尽头露出一个隧道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