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槿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火铳，官船，军粮采买。沈明昌胆子这么肥的吗？这可不是在乱世，谁都能争上一争！他背后站着的是谁？这事必须马上让张怀义知道。她跑回家，把张怀义从院子里拉进正屋，又将周令仪也叫了过来。

“爹，刚刚我在村口遇到赵大柱。他说沈家今晚要用码头运一批火铳，数量不详。沈家这是要造反吗？”

张怀义脸色骤变。他深深看了张槿一眼，沉声道：“赵大柱可信吗？”

“我觉得可信，他那样子不像是演戏。”

张怀义转身就走：“我去找朱通判。”

周令仪拉住他：“你一个流放之身，现在去找通判，被人看见怎么办？让秦照去。他是长公主的人，进出衙门不惹眼。”

张怀义摇头：“秦照去县城了。等他回来，就了来不及了，我带上点蔗雪纸个白糖去，如果有人看到，就说我去送贡品的事，约了通判谈公事。我们刚报了备，这理由说得过去。”

张槿把银铃铛摘下来，塞进张怀义手里：“爹，你带着它。万一遇到麻烦，你就瑞宝斋找人。”

张怀义看了看那铃铛，没多问，揣进怀里。他换了身衣裳，临出门前对张槿说：“照顾好你娘和弟弟。”

张槿点点头，周令仪起身柔声道”你放心吧，家里我会照顾好的，你自个儿多加小心。“

张怀义走后，吴嬷嬷端了碗热汤出来，给张槿和周令仪一人一碗：“都别慌。姑爷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件事姑爷会处理好的。”

张槿捧着汤碗，一口一口地喝。表面镇静，其实心慌的一批，这才穿越多久，造反这事都让她遇上了，那可是火铳啊！早知道出事前她应该在网上多学学手搓机关枪、手搓大炮之类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试着用意念和小玄子交流，无果……可能是距离太远了。

张怀义走后家里出奇的安静，张承恩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娃会看脸色，看到母亲和姐姐的样子，都没出门疯玩，就带着泥巴蹲在墙角挖坑，挖了埋埋了挖，折腾了一下午。

晚饭前小玄子还没回来，张槿有些着急，像青禾交待一声“我出去走一走，就在村子里不走远。”就出门了。

走到村口边的小树林旁，张槿打开兽言轻轻呼唤着周围的鸟类，不一会儿一只小麻雀飞了过来，交流完后又飞走了，没办法这小家伙晚上不外出飞行，又等了片刻飞来一只猫头鹰，一猫一人，不对，是一人一猫头鹰交流了一会朝着县城的方向飞走了。

张槿回家时看到大黄在门口趴着，摸了摸它的头也临时给了它一个任务：让村里的猫狗们今天都警觉点，晚上可能会有事。

 大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着天空汪汪叫了两声，然后跑走了，不一会儿整个村子接连出现了狗吠声和猫叫声此起彼伏。

呃……这就通知到了？

晚饭后，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小院里镀上一层金边。，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一股凉意。张槿打了个哆嗦。银铃铛给了张怀义，她现在手腕上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天快黑时张怀义回来了。

周令仪迎了出去，拉着张怀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他身上没伤，才红着眼圈把人往屋里推。吴嬷嬷一声不响地去灶上热饭菜，不多时端了碗热汤面进来，卧了两个鸡蛋，面上浮着葱花。

张怀义压低声音说：“朱通判那边已经知道了。他今夜就派人去码头盯着，只要沈家一装船，立刻人赃并获。我现在的身份不能在衙门待太久，引人怀疑。朱通判让我先回，有消息了就让人来递话。”张怀义端起碗，三口两口把面吃了，又把汤喝得一滴不剩，“赵大柱这消息要是真的，沈家这回跑不掉。”

周令仪坐在旁边，手指绞着帕子：“我担心的是沈家狗急跳墙。万一他们察觉风声不对，提前动手怎么办？”

张怀义放下碗，沉吟片刻：“朱通判做了两手安排。明面上巡夜的更夫照常，暗地里他调了几个心腹，混在码头附近的货栈里。沈家的人再精，也不会盯着每个扛包的苦力。”

张槿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爹，赵大柱今晚还在码头上工。，到时候打起来他不会有事吧？”

张怀义脸色微变：“我让他们多留个心眼，要是情况不对，先把他带出来。”

话虽如此，张槿心里还是不踏实。赵大柱是个老实人，胆子小，演戏的本事几乎没有。沈家那帮人做惯了刀口舔血的买卖，一个眼神不对都能察觉。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夜色浓得像墨，连月亮都躲进了云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短促又压抑，像是被什么惊着了。

小玄子还没回来。

张槿用意念试着呼唤了几次，都没有回应。她正要把窗户关上，忽然听见墙头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小石子落了下来。

她定睛看去，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墙头跳下，落在院子里。是小玄子。它的动作不如平时轻巧，落地时前腿一软，差点栽倒。

张槿心头一紧，推门跑了出去。

“小玄子！”

黑猫趴在墙根下，浑身毛蓬乱，左后腿上一片深色，像是沾了血。它见张槿过来，勉强抬起头，声音在张槿脑海里响起，比平时虚弱了许多：“沈家……今晚动静不对。码头上多了好些生面孔，还有两个人牵着恶犬在暗处守着。我靠近仓库时被发现了，有东西追着我跑。是弹弓，铁弹子。我后腿中了一下。”

张槿把它抱起来带回房，感觉它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立马关好门窗，带小玄子进了空间。

小玄子后腿的毛被血粘成一团，拨开一看，伤口不大但很深，再偏半寸就打在了骨头上。

 “是铁弹子打的。”张槿的手指有些抖。她见过被弹弓打伤的野猫，伤口又深又圆，处理不好就会化脓感染。

“你在哪里被发现的？”她一边清洗伤口，一边压低声音问。

“沈家码头西边的货栈后面。那地方没人住，我以为是空的，结果他们早就埋伏了人。”小玄子疼得龇了龇牙，但没叫出来，“那两条狗鼻头很灵，我绕了三圈才甩掉。尾巴尖上又被咬了一下。”

张槿这才注意到它的尾巴秃了一小截，几根黑毛粘在凝结的血块里。她又气又心疼，手上的力度更轻了。

张槿翻着客厅的医药箱，找纱布消炎药等给小玄子处理伤口。

小玄子眯着眼趴在桌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一下子卸了力气。张槿为了它消炎药，又敷了药粉，用纱布轻轻缠住伤口，才把它移到猫窝里。

小玄子闭着眼，很快就睡着了。

张槿守在旁边，一点睡意都没有。

大约子时，院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张怀义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拔了门闩。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皂衣，腰间别着腰牌，喘着气说：“张爷，有动静了，朱通判让我来请您去帮忙！”

张怀义回头看了周令仪一眼。周令仪已经披衣站在廊下，点了点头：“去吧，当心。”

张槿追到门口：“爹，我也去！”

张怀义拍了拍她肩膀说：“码头乱得很，你别去。我会小心的，不会有事。”

张槿没再坚持。她看着张怀义和那皂衣汉子消失在晨雾里，转身回了屋。

卯时天边已经泛了青白色。远处村道上，陆陆续续有人起来挑水、劈柴。一个早起的妇人挎着篮子从门口经过，嘴里还哼着小调。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张怀义直到午后都没回来。周令仪面上不显，但眼神一直往门口望。张承恩被吴嬷嬷带去菜园子里拔草，平时张怀义不在家他也不会问，但今天不时就问“爹爹去哪儿了”。大黄和泥巴跟在张槿脚边，像是知道主人心情不好，乖得不得了。

午后，秦照从县城赶回来，风尘仆仆。他进了院子，先去见了周令仪，说了没几句话，又急匆匆走了。张槿只听见一句“沈家这次要倒大霉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张怀义终于回来了。他步子沉，脸色也沉，但不是那种坏事临头的沉，是事情太大、需要时间消化的沉。

他进屋坐下，连灌了两碗凉茶，才开口道：“昨晚一共截下七箱。五箱铁器，两箱火药。没抓到火铳。”

张槿皱眉：“不是说有火铳吗？”

“那批火铳是另外一条船，可能天没黑就运走了。”张怀义抿了抿嘴，“不过这两箱火药和五箱铁器，已经够沈家喝一壶了。朱通判天才亮就赶往州府。沈明昌被传到衙门时还笑呵呵的，有恃无恐。”

“人抓了吗？”周令仪紧张地问。

“扣了两个押货的，沈明昌没扣。他毕竟有官身，无诏不能拘。”张怀义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张槿，“你的铃铛，没用到。”

张槿接过铃铛重新系在手腕上。她闻了闻，小布袋上还有股极淡的檀香味。

“爹，沈明昌这次会不会反咬一口，说咱们诬陷他？”

张怀义摇头：“人赃并获，他咬不动。他最多说那两箱火药是‘意外混入’的。不过朱通判这回铁了心要办他，已经在写联名状了。只要州府那边不压，沈明昌这军粮采买的差事，怕是要黄。”

吴嬷嬷冷笑一声：“黄了才好。这种人就该让他光着身子站在大街上，让满巴蜀的人都看看他是什么货色。”

张槿看向门外。院子里，张承恩看着泥巴追着一只蝴蝶转圈，大黄趴在地上打盹。

这日子似乎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