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晚棠骑着自行车穿过寂静的街道。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阵风刮过,路边的凤凰花落了一地。
赶到城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顾不上休息,直接奔向服装店。卷帘门半拉着,小李正在里面整理货架,看到晚棠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姐,你可来了!”
“怎么回事?”晚棠把自行车停在门口,快步走进店里。
小李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说:“下午来了个女的,说在咱们这儿买的连衣裙有问题,非要退货不可。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听,还在店里大吵大闹,引来不少人围观。”
“什么样的女的?”
“三十岁左右,烫着卷发,穿得很时髦。”小李想了想,“她拿来的那件裙子,我看了,根本没什么问题。线头都没几个,她非说是质量问题。”
晚棠皱起眉头。这种故意找茬的顾客,她以前也遇到过。
“人呢?”
“被我劝走了,说明天再来。”小李犹豫了一下,“姐,她说明天再来的时候要是还不给退货,就把咱们店砸了。”
晚棠冷笑一声:“口气不小。”
她放下包,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的衣服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打扫得很干净。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姐,要不咱们报警吧?”小李有些担心。
“报什么警。”晚棠翻开账本,“开门做生意的,哪有遇到点事就报警的道理。你去给我倒杯水,我来想想怎么办。”
小李应了一声,去后面的茶水间倒水。晚棠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种人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找麻烦的。硬碰硬不行,得周旋。
下午两点多,那个女的果然来了。
烫着卷发,穿着红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进店里。身后还跟着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人,两人有说有笑,像是来逛街的。
“老板呢?”女人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晚棠身上,“你就是老板?”
“我是。”晚棠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听说您要退货?”
“对。”女人从包里掏出一件连衣裙,啪的一声摔在柜台上,“你们这衣服质量有问题,我穿了一次就脱线了,你自己看看。”
晚棠拿起裙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如小李所说,这件裙子没有任何质量问题,连线头都看不到几个。她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样吧,您先坐,咱们慢慢说。”晚棠搬过一张椅子,“小李,给这位姐倒杯水。”
女人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坐下来。黄毛男人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双手抱胸,像是来撑腰的。
“姐,您说这衣服有问题。”晚棠把裙子放在柜台上,“我仔细看过了,质量确实没问题。您要是实在不喜欢,我给您换一件别的,您看怎么样?”
“换?”女人冷笑一声,“你当我是要饭的呢?我要退货,把钱退给我。”
“姐,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晚棠依然保持着平静,“咱们做小本生意的,也不容易。您说这衣服有问题,总得有个凭证是不是?”
“凭证?我穿身上就是凭证!”女人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否则我这就去工商所告你们!”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店里仅有的几个顾客都被吓跑了。小李紧张地站在旁边不知所措,黄毛男人则 grinning 地看着这边,像是在看戏。
晚棠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
“这样吧。”她深吸一口气,“我给您换一件全新的连衣裙,另外再给您打个八折。您看怎么样?”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晚棠会这么妥协。她狐疑地看了晚棠一眼:“真的?”
“真的。”晚棠点点头,“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您能来我们店买衣服,是看得起我们。”
女人和黄毛男人对视一眼,最后女人站起身来:“行,算你识相。给我挑件好看的。”
晚棠亲自给她选了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款式端庄大方。女人试穿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多少钱?”
“原价一百二,给您打八折,九十六。”
女人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五十的,扔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说完,扭着腰肢走了。黄毛男人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晚棠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送走这对瘟神,晚棠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李跑过来,愤愤不平地说:“姐,刚才干嘛惯着她?明明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算了。”晚棠摆摆手,“和气生财。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心里涌起一阵疲惫。这几年,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陪伴父母的时间少之又少。父亲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她却因为店里的一点小事就赶回来了。
晚上九点多,晚棠独自坐在店里。灯光显得格外冷清,她看着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把店转让出去,回筒子楼陪父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这些年,她忙着开店、赚钱、扩展业务,却忽略了最珍贵的东西。父母已经不再年轻,她能陪伴他们的时间,还能有多少?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晚棠拿起手机,看到是母亲打来的。
“妈,这么晚了,有事吗?”
电话那头,陈秀兰的声音有些犹豫:“晚棠,你爸他……他今天又晕倒了。”
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严重吗?送到医院了吗?”
“已经醒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静养。”陈秀兰顿了顿,“晚棠,你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吧。你爸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干什么,我说你还在忙店里的事,他就没再说什么。”
晚棠握着手机,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铺,心里做出了决定。
“妈,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挂掉电话,晚棠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起身。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