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从未想过，三百年后自己会再一次被师尊拖着亡命奔逃。
上一次是在天道宗的后山，师尊抱着他冲进禁地传送阵，身后是萧无咎带队的追兵，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那一次，他还可以回头看，还可以大喊“师尊，我们一起走”，还可以感觉到师尊的手臂在颤抖。
但这一次，他连回头都不敢。
因为他知道，身后追来的不是萧无咎，不是执法堂那些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傀儡，而是天机子——那个融合了灵气网络核心、实力已经超越渡劫期的怪物。对方的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辨不出具体位置。沈璟泽清楚，这是因为天机子已经与灵气网络彻底融合，整个天地的灵气都成了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追踪猎物的嗅觉。
“璟泽，再坚持一下。”君临天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喘息。
沈璟泽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沸腾，道祖的神识还在他体内蠢蠢欲动，像一条冬眠醒来的毒蛇，每跑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在经脉里搅动。右臂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每一次发力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不能停下。
身后传来天机子的笑声：“怎么？师徒两个想跑？跑得掉吗？”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故意戏弄猎物。沈璟泽知道，天机子不急于追上他们，而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他在等，等师徒两人筋疲力尽，等他们绝望崩溃。
“他追不上来。”君临天道，“逍遥子还在拖着他。”
“逍遥子能撑多久？”沈璟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全力奔逃了，上一次这样狼狈，还是三百年前在天道宗的后山。
君临天沉默了一瞬。
“一刻钟。”他道，“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
沈璟泽在心中快速计算着从这里到最近传送阵的距离。以他们的速度，全力施为的话，大约需要半刻钟。但天机子不会让他们顺利到达——那个怪物对灵气网络的掌控远超他们的想象。
“师尊，”他道，“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我知道。”君临天道，“所以你必须先走。”
“我不走。”
“璟泽！”君临天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必须活着！”
沈璟泽也停下来，看着师尊。三百年未见，师尊苍老了许多。那个在天道宗议事大殿上意气风发的宗主，如今满头白发，面容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还是和三百年前一样——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你在利用我。”沈璟泽道，“三百年布局，你把我当成棋子。”
“是。”君临天没有否认，“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沈璟泽的声音提高了，“三百年前你利用我，现在你还想利用我为你争取时间？你和天机子有什么区别？”
君临天愣住了。
他看着沈璟泽，眼神复杂难辨。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沈璟泽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像是压抑了千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
“璟泽，”他轻声道，“如果我说，三百年前我是为了救你，你信吗？”
沈璟泽冷笑：“救我？你让人追杀我！”
“追杀你的人不是我。”君临天道，“是萧无咎，是道祖安插在天道宗的棋子。我若不让你'死'，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君临天叹了口气，“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这里。天机子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
沈璟泽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股强大的气息。
天机子，追来了。
那气息如同惊涛骇浪，卷起漫天尘土。远处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山石崩裂，整个天地都在这股气息下颤抖。沈璟泽变色——天机子比想象中更强，逍遥子最多只能拖住他一刻钟，但现在看来，一刻钟都可能是奢望。
“快走！”君临天一把抓住沈璟泽的手腕，带着他向前冲去。
远处山峰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座荒山，山顶有一座废弃多年的传送阵，阵纹已经模糊不清，但核心还在。这是君临天早年布下的退路之一，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师尊，”沈璟泽咬牙道，“我和你一起走！”
“不行。”君临天道，“你体内有道祖神识，若是落入天机子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君临天摇头，“道祖的神识在你体内，你死了，神识就会寻找新的宿主。天机子巴不得你死。”
说话间，两人已经冲到了山峰脚下。
传送阵就在山顶，但天机子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那股气息如同泰山压顶，让沈璟泽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能感觉到天机子正在快速逼近，速度比他们快了不止一筹。
“璟泽，”君临天道，“你先走，为师拖住他。”
“不！”
“别任性！”君临天突然停下，转过身来，双手按住沈璟泽的肩膀，“你必须活着！只有你才能打破棋局！”
沈璟泽看着师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决绝，有不舍，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诀别。
“师尊……”
“走！”君临天一把推开他，“记住，只有活着，才能打破棋局！”
沈璟泽还想说什么，但君临天已经转身，面向追来的天机子。
“璟泽，快走！”君临天道，“不要回头！”
沈璟泽咬紧牙关，转身向山顶跑去。
身后传来天机子的声音：“想走？没那么容易！”
然后是君临天的声音：“你的对手是我。”
沈璟泽不敢回头。他只能拼尽全力向山顶跑去，体内的灵气在沸腾，道祖的神识在躁动，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但他不能停下，不能回头。
传送阵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古传送阵，阵纹已经模糊不清，但核心还在。沈璟泽冲进阵中，快速打入几道法诀。阵纹开始发光，但光芒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身后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那是师尊在动手。
沈璟泽的心在滴血。
他想回去，想和师尊一起面对天机子。但他也知道，师尊让他走，是真的为他好。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打破棋局。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沈璟泽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他看到师尊的背影，看到天机子追来的身影，看到灵气四溢的战场。然后，传送阵启动了。
就在光芒消失的最后一刻，沈璟泽看到师尊身上气息暴涨。
他看到师尊转身，面对天机子。
他看到师尊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直背负的重担。
他想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师尊！！！”
沈璟泽的声音淹没在传送阵的光芒中。
等光芒散去，他已经不在荒山上了。
但他的耳边，还回响着师尊最后那句话——
“璟泽，只有你才能打破棋局！”
沈璟泽跪在传送阵中，泪流满面。
他知道，师尊选择自爆了。
为了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师尊选择了自爆。
三百年前，师尊也是这样保护他吗？
沈璟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棋局，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