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独自站在天机楼前。
他让逍遥子在山谷中等他。三百年的棋局,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天机楼高耸入云,曾经掌握整个修仙界的情报网络。这座矗立于云端之上的庞然建筑,通体由白玉石砌成,每一块砖石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传闻是天机楼第一代楼主以大法力从虚空中摄取而来。楼体共九十九层,越往上越细,最终汇聚成一根直插云霄的尖塔。远远望去,就像一柄倒插在天地之间的巨剑。
天机子融合了灵气网络核心,实力比之前更强。但沈璟泽也不是吃素的,他刚刚突破到渡劫期中期,实力暴涨。
三百年的布局,三百年的隐忍,三百年的棋手生涯,在这一刻都要有个了断。
他抬头望着天机楼顶层,那里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沈璟泽。”天机子的声音从楼顶传来,“你真不怕死?”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猫捉老鼠的从容。
沈璟泽抬起头。逆光中,他看不清天机子的表情,但那不重要。
“怕。”他开口,声音平静,“但我更怕活着看到棋局继续。”
斩天剑出鞘,寒光四溢。
这柄剑跟了他三百年,从他还是天道宗天才弟子的时候就已经是佩剑。后来他假死脱身,斩天剑也跟着他隐入黑暗中。三百年间,这柄剑从未出过鞘,因为它的主人已经不需要杀人,只需要布局。
但今天不一样。
“天机子,受死吧!”
身影如闪电般冲出。山门瞬间崩碎,碎石四溅。那座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天机楼大门,在沈璟泽一剑之下化为齑粉。
天机子不闪不避,一掌拍出。
两只手掌相撞,灵气四溢,整个天机楼为之震颤。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皲裂,墙壁崩塌,那些刻满符文的石柱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错。”天机子后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突破到渡劫期中期了?看来君临天的死让你很愤怒。”
沈璟泽不言,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取天机子咽喉。
天机子侧身避开,反手抓向沈璟泽手腕。两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交换了数十招。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剧烈的灵气波动,整个天机楼都在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从地面战到半空,又从半空战回地面。
所过之处,建筑坍塌,草木尽毁。那些曾经代表着天机楼无上权威的殿宇楼阁,在两人的战斗中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琉璃瓦碎成齑粉,紫檀木柱拦腰折断,那些记载着修仙界无数机密的金册玉简,还来不及被天机楼弟子转移,便在灵气风暴中化为乌有。
天机子融合了灵气网络核心,实力确实比之前更强了。
这一点,沈璟泽在交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灵气网络是整个修仙界的命脉,天道宗掌控着分配权,但真正的核心却在天机楼——这个情报组织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窃取了灵气网络的中枢节点,将整个修仙界的灵气流动纳入自己的掌控。
天机子现在就像一个拥有无穷灵气储备的宝库,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他的招式不再有上限,因为整个修仙界的灵气都可以为他所用。
但沈璟泽也不是吃素的。
渡劫期中期,这是他三百年苦修的成果。或者说,是君临天用命为他争取来的时间,让他能够在突破的关键时刻不受打扰。
想到君临天,沈璟泽的心便是一痛。
那个抚养他长大、教他修炼、传他剑法的师尊,最终选择了自爆来掩护他离开。那个口口声声说“只有你才能打破棋局”的人,最终死在了棋局之外。
战斗仍在继续。
两人从楼外战到楼内,又从楼内战回楼外。天机楼的九十九层塔楼,在这场战斗中一座接一座地崩塌。每一层的崩塌都伴随着剧烈的灵气爆炸,那些被天机楼收藏了数千年的珍宝、典籍、功法,全部毁于一旦。
天机子心疼吗?心疼。但他没有选择。
沈璟泽的攻击太密集了,密集到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这个三百岁的年轻人,仿佛要把这三百年来积压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战斗陷入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天机子有无穷无尽的灵气支撑,但沈璟泽的战斗直觉和剑道修为更胜一筹。天机子擅长的是布局和阴谋,正面战斗并非他的强项。而沈璟泽虽然灵气储备不如对方,但他的每一剑都经过精妙的计算,几乎没有浪费任何灵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天机子突然跳出战圈,嘴角渗出血迹。
沈璟泽没有追击,长剑横胸,警惕地看着对方。
天机子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沈璟泽,我们打个赌如何?”
沈璟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各自全力出手,一招定胜负。”天机子笑了,“你敢吗?”
沈璟泽沉默片刻。
“有何不敢?”
他身上气息全开,渡劫期中期实力毫无保留。灵气如狂风暴雨般涌向斩天剑,剑身开始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响,到后来简直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整个天机楼范围内的灵气都被这一剑牵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天机子也运转灵气,背后浮现灵气网络的虚影,无数光点如星河灿烂。那是整个修仙界的灵气节点,此刻全部为他所用。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地向天机子汇聚,他的气息也随之暴涨,渡劫期后期、大乘期、半步飞升……
两种力量对峙,整个天机楼都在颤抖。
“好,很好。”天机子笑了,身上气息也开始攀升,“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沈璟泽没有说话。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剑上。
这一剑,凝聚了他三百年来的所有领悟。剑道的极致,不是华丽的招式,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点,然后倾泻而出。
天机子同样在蓄力。灵气网络的核心在他身后旋转,无数的灵气光点汇聚成一条星河,然后这条星河又浓缩成一个点,悬浮在他的掌心。
两个人遥遥相对,巨大的灵气波动让整个天机楼都在颤抖。
远处,山谷中。
逍遥子抬起头,望向天机楼的方向。那边的天空已经完全被灵气风暴染成了金色,方圆数百里的修仙者都能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
“开始了。”他喃喃自语,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喝他的酒。
他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将决定整个修仙界的命运。
天机楼前,沈璟泽与天机子相对而立。
风停了,云止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这一剑的落下。
“天机子。”沈璟泽突然开口。
天机子挑眉:“怎么?怕了?”
“你真的认为,你赢了吗?”沈璟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天机子耳中。
天机子冷笑:“不然呢?你以为突破到渡劫期中期就能打败我?我融合了灵气网络核心,整个修仙界的灵气都是我的力量来源。你拿什么跟我斗?”
“就凭这个。”
沈璟泽动了。
斩天剑挥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但这一剑,却仿佛包含了天地间所有的道理。剑意所过之处,空间为之扭曲,时间为之停滞。这一剑,是沈璟泽三百年棋手生涯的总结——不在于掌控多少棋子,而在于能否在最关键的时刻,落下最致命的一子。
天机子脸色大变。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不可能!”他怒吼一声,掌心凝聚的灵气光点全部推出,“这不可能!”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因为所有的能量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两人之间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天空。
光芒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天机楼已经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底是焦黑的土地,还冒着缕缕青烟。
沈璟泽单膝跪地,斩天剑插在身侧,嘴角溢出血迹。
天机子站在他对面,同样狼狈。但不同的是,天机子的胸口有一道剑伤,从左肩贯穿到右腰,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
“你……”天机子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竟然伤了我?”
沈璟泽勉强站起来:“这一剑,是为我师尊取的。”
“君临天?”天机子冷笑,“他利用你三百年,你竟然还为他报仇?”
“他是利用了我。”沈璟泽擦去嘴角的血迹,“但他最后选择牺牲自己来救我。这份恩情,我必须还。”
“愚蠢。”天机子摇头,“感情用事,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棋手。”
“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棋手。”沈璟泽举起斩天剑,“我只想打破这盘棋。”
天机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好,很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他身上的气息再次攀升。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是灵气网络核心的力量在修复他的身体。
沈璟泽瞳孔一缩。
这样还杀不死他?
“沈璟泽。”天机子缓步向他走来,“你确实很强,强到出乎我的意料。但你忘了一件事——这里是天机楼,是我的主场。”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片焦黑的深坑,而是天机楼的顶层。那间传说中的天机殿,传说中只有天机楼楼主才能进入的禁地。
沈璟泽警惕地环顾四周。
“欢迎来到天机殿。”天机子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自己的领地,“在这里,我是不死的。”
沈璟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