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站在公司大门前，脚步突然迈不动了。
许安琪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苏晴雪回来了”、“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她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大楼，突然有点不认识它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天之间，什么都变了？
“愣着干嘛？”许安琪推了她一把，“进去啊。”
“安琪，”林小满抓住闺蜜的手腕，声音有点紧，“你说……她回来干什么？”
“能干什么。”许安琪翻了个白眼，“典型的得不到就回头唄。沈砚又帅又有能力，她当年脑子进水才出轨，现在后悔了呗。”
话是这么说，但林小满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那是沈砚的初恋，是住进过他家里的人，是见过他最年轻时候样子的人。而她林小满呢？她算什么？
“走吧，别多想了。”许安琪挽住她的胳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公司。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慢。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鼠标指针在文档上移来移去，复制粘贴复制粘贴，做的全是无用功。耳朵倒是竖起来了，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诶，你听说了吗？沈总监的前任来了。”
“真的假的？长什么样好看吗？”
“好像是设计圈的，长得挺女神的……”
“嘘，小点声……”
隔壁工位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来。林小满握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屏幕上那些字变得更模糊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昨天还在为那个拥抱心跳加速，今天全世界都在看她的笑话。
“林小满。”程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她挤出一个笑，“可能昨晚没睡好。”
程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扭着腰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远，林小满才敢松开攥紧的拳头。
掌心全是汗。
下午的时候，沈砚来找她了。
他站在市场部办公室门口，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她身上。“林小满，”他说，声音淡淡的，“来一下。”
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林小满硬着头皮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她后背还是出了一层汗。
沈砚走得很快，她要小跑才能跟上。拐了个弯，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晴雪今天早上来公司了。”他开门见山。
林小满愣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公司都在传。”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想不知道都难。”
沈砚沉默了几秒，说：“我让她走了。”
“呃？”
“我让前台把她拦住了。”他回过头，眼神很复杂，“我说过，会一直在。”
林小满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早上那种不安感确实消散了一点，但心里还是有个角落阴沉沉的——他能挡住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没什么。”沈砚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这五个字像一道墙，把她所有的问题都挡在了外面。林小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先回去上班吧。”他说。
“好。”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沈砚。”
“嗯？”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和她，为什么分手？”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愣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又是这句话。林小满心里那点希望的火苗晃了晃，险些熄灭。她点点头，快步走回办公室。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小满没有直接回家。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点了一杯美式，一口都没喝。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走得很快，只有她像被钉在座位上，动不了。
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砚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看着那五个字，手指悬在半空中。回还是不回？回什么？
最后她还是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发呆。
八点多，她终于站起来，走出咖啡馆。晚上的风有点凉，她裹紧外套，沿着路灯慢慢往家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一个人。
回到家，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床里。床垫有点软，她陷在里面，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盏一盏，像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石。
苏晴雪。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深，但存在感极强，挥之不去。她知道这个人——沈砚的前任，当年出轨导致两人分手。现在她回来了，意味着什么？
林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下午沈砚说“说过会一直在”，她当时确实安心了一点。但现在一个人躺在这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那些不安又冒出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她淹没。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她拿起来，解锁。
论坛界面还开着。她习惯性地点开刷新，然后顿住了。
Y的头像亮着——在线。
林小满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之前在微信上，他说“会一直在”。所以他在线上也在等她吗？
她犹豫了一下，在消息框里打：“在吗？”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在。”
林小满眨了眨眼，打字：“今天有点难过。”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车鸣。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
“怎么了？”
两个字，很简单。林小满看着屏幕，组织了一下语言，打字：“听说……你前任回来了。”
打完这几个字，她顿了顿，觉得有点直接，又不知道该怎么改。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久，久到林小满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跳出一行字：“嗯。”
就一个字。林小满看着这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她打。
这次回复得快了一点：“她加我好友，我没通过。”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至少他没有骗她，至少他愿意说。她打：“好。”
打完又觉得一个字太敷衍，补了一句：“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真是惜字如金，这很沈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还爱她吗？”
打完这几个字，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突然加快了。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
“不爱。”
然后又补了一句：“早就不爱了。”
林小满盯着这两行字，眼眶突然有点湿。这次是笑着湿的。她把手机抱在胸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通明，但她第一次觉得，那些灯光看起来有点温暖。
过了一会儿，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哭出来会好一点。”
林小满看着这七个字，愣了几秒，然后笑出声了。这人怎么回事，白天在公司惜字如金，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晚上在论坛上反而开始关心人了。还挺双标。
“我没哭。”她打字。
“那就好。”
“你……怎么突然这么温柔？”她问，打完又觉得有点唐突，补了一个表情符号试图缓和气氛。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我一直都这样。”
“是吗？”林小满不信，白天那个冷着张脸说“都是过去的事了”的人是谁？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他说。
“我以为我了解了。”她打，想了想又补，“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久。”
这次轮到他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了。等了一会儿，跳出一句：“网上和现实，不太一样。”
林小满看着这句话，若有所思。是啊，网上他是Y，会耐心听她倾诉，会安慰她“哭出来会好一点”。但现实中呢？他总是淡淡的，永远隔着一层什么似的，让人看不清。
“你更喜欢哪个？”她问，问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傻，这叫什么问题。
果然，他回了一个问号。
“我的意思是，”林小满组织着语言，“你更喜欢的，是网上的你，还是现实中的你？”
这次他回的很快：“都还好。”
“那我呢？”她打字，手指有点抖，“你喜欢网上的我，还是现实中的我？”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有点后悔。会不会太直接了？会不会把他吓到？但话说出去也收不回来了，她只能盯着屏幕，等他的回复。
那边又显示“正在输入中……”了。林小满紧张得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过了大概十几秒，新消息跳出来——
“都喜欢。”
就四个字，林小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他也会说这种话，原来他不是不懂，只是不说。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她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手机抱在胸前。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好像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沈砚，”她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她说，“不管是在网上还是在现实里，都愿意告诉我。”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又是嗯。但这次林小满不介意了。她知道他的“嗯”是什么意思——他在，他在听，他在乎。这就够了。
“那……晚安？”她打。
“晚安。”
林小满看着这两个字，嘴角扬着，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通明，但她第一次觉得，那些灯光看起来真的有点温暖。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