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林小满从工位上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不是紧张，是真的站了一天。早上许安琪把她从公司拖出去做头发，折腾了三个小时；回来刚坐下，沈砚的秘书就送来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礼服，浅蓝色的，裙摆很长。
“沈总说晚上穿这个。”秘书笑得意味深长。
她拿着袋子去洗手间换了出来，站在镜子前的时候，险些不认识自己。裙子的剪裁很贴合，衬得腰身很明显，裙摆从膝盖下面散开，走路的时候像水波一样晃。
程璐从旁边经过，愣了一下，然后“哇”了一声：“小林，你可以啊。”
“借的。”林小满笑了笑，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角。
“沈总借的？”程璐眨了眨眼，“那得不少钱吧。”
林小满没接话。她也不知道这裙子多少钱，沈砚送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有一条消息：“穿上。”
六点，沈砚在公司门口等她。他靠在车上，穿了一套深色的西装，袖口扣到倒数第二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见她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看。”他说。
“真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怪。”他打开车门，“上车吧。”
车子启动的时候，林小满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有点恍惚。今天一天都像做梦一样——早上被许安琪拖去做头发，下午收到礼服，现在坐在沈砚的车上，去参加公司的庆功宴。
一切都不真实得像假的。
“紧张？”他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我怕给你丢人。”
“你什么时候给我丢过人？”他问得很自然。
她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心想我给你丢人还少吗——错发日记进工作群、方案被驳回三次、在他奶奶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那不一样。”
他没再说什么，但车子开到一个红灯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那个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酒店很快就到了。
荣盛公司包下了整个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林小满挽着沈砚的胳膊走进去的时候，感觉无数道目光扫过来，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意味不明的。
方旭东在里面招呼客人，看见他们进来，笑眯眯地招手：“小沈，这边。”
沈砚点了点头，带着她走过去。方旭东看了林小满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小林今天真漂亮。”
“谢谢方总。”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进去坐吧，马上开席。”方旭东朝里面示意了一下，然后又去招呼别人了。
林小满跟着沈砚走到主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旁边坐的是市场部的几个同事，还有技术部的刘涛。刘涛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小林，你可以啊，今天这身真好看。”
“谢谢。”她笑了笑，有点不自在。
“诶，我听说那个方案是你主导的？”刘涛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以啊，深藏不露。”
“也不是主导，就是帮了点忙。”她谦虚了一句，不想太出风头。
但出不出风头来由不得她。敬酒环节，方旭东端着杯子站起来，说了一堆场面话，最后重点表扬了沈砚和林小满：“这次人工干预机制能顺利上线，小沈和小林功不可没。大家鼓掌！”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林小满的脸有点红。她偷偷看了沈砚一眼，他表情淡淡的，像是这种表扬他已经听习惯了。
敬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礼服，裙摆很长，衬得身材高挑。她的妆容很精致，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有酒窝。但眼神里有一丝凌厉，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林小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女人她认识——准确地说，她见过照片。在沈砚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一张三年前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就是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
苏晴雪。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苏晴雪像是没看到那些目光，径自朝主桌走过来。她的步态很优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久不见。”她停在沈砚面前，笑容大方，“阿砚。”
沈砚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甚至连手都没动一下。苏晴雪像是没看到他的冷漠，继续说：“我听说你们公司庆功宴，刚好路过，来看看老朋友。不打扰吧？”
方旭东从旁边走过来，打着圆场：“当然不打扰，都是同行，进来坐吧。”
“方总客气了。”苏晴雪笑了笑，转头看向沈砚，“阿砚，不请我坐吗？”
沈砚这才站起来，但声音很冷：“请自便。”
苏晴雪也不介意，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来。她的目光在林小满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敬酒还在继续，但气氛明显变了。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拍照，林小满感觉如坐针毡。她偷偷看了沈砚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什么——他的手指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终于，敬酒环节结束了。苏晴雪放下酒杯，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沈砚面前。
“阿砚。”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我们复合吧。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但我这三年一直在后悔……”
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在沈砚、林小满和苏晴雪之间来回扫视。林小满感到手心出汗，她看向沈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什么。那种克制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里发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