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灯把地板照得发亮，林小满挽着沈砚的胳膊走进来时，感觉至少有十几道目光同时扫过来。
她今天穿了许安琪选的那条裙子，浅蓝色的，裙摆刚好到膝盖。头发是许安琪帮忙扎的，低马尾，干净利落。她不太习惯穿这么正式，但沈砚说好看，她就没再换。
方旭东在宴会厅中央招呼客人，看见他们进来，笑纹都挤出来了：“小沈，这边。”
沈砚点了点头，带着她走过去。方旭东看了林小满一眼，眼睛亮了亮：“小林今天真精神。”
“谢谢方总。”她笑了笑，有点不自在。
敬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一袭红衣，裙摆很长，衬得身材高挑。她的妆容很精致，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有酒窝。但眼神里有一丝凌厉，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林小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女人她认识——准确地说，她见过照片。在沈砚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一张三年前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就是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人。
苏晴雪。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小满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沈砚。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甚至连手都没动一下。
“阿砚。”苏晴雪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我们复合吧。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我一直在后悔……”
全场鸦雀无声。
林小满感到全场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她看向沈砚，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但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冷漠。
“苏小姐。”沈砚站起身，声音冷如冰霜，“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离开。”
苏晴雪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阿砚，别这么绝情。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解释。”沈砚打断她，“这里是我的工作场合，请你出去。”
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林小满攥着裙角，指甲陷进掌心。许安琪在不远处站起来，拳头捏得死紧。方旭东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那个……苏小姐，不然先坐下来喝杯水？”
“方总的好意我心领了。”苏晴雪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锁在沈砚脸上，“阿砚，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方案，“三年前你做的事，我已经忘了。但不代表你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苏晴雪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照，被许安琪狠狠瞪了一眼才收起来。
林小满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不知道该看哪里，该做什么，只能死死盯着手中的酒杯，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你先走吧。”沈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很冷，“别让大家看笑话。”
“看笑话？”苏晴雪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当年出轨的人是我，被甩的人也是我。我都不怕看笑话，你怕什么？”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林小满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她看见周铭在对面挑了挑眉，看见程璐捂住了嘴，看见方旭东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震惊。
沈砚的手指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苏晴雪，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他说，“我不想再提。”
“你不想提，不代表它没发生过。”苏晴雪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阿砚，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但这三年，我一直在后悔。我改了，我真的改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砚沉默了几秒。就在林小满以为他会动摇的时候，他开口了：“不好。”
这两个字像是宣判，苏晴雪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盯着沈砚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林小满，眼神里带着审视、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行，我走。”她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阿砚，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小满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她偷偷看了沈砚一眼，发现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指尖在身侧攥成了拳。
“咳，那个……”方旭东率先打破沉默，“大家继续，继续啊，今天是庆功宴，别让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没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砚和林小满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周铭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笑得意味深长：“沈总，真是看不出来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周铭。”沈砚的声音很淡，“你很闲吗？”
周铭碰了个钉子，悻悻地走了。方旭东拍了拍沈砚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满是理解。
林小满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该看哪里。许安琪走过来，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宴会厅里的音乐重新响起来，三三两两的人开始走动、聊天。但林小满能感觉到，有很多道目光一直在偷偷往这边瞄，带着好奇、八卦，还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
“对不起。”沈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给你添麻烦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她能看到他眼底的疲惫，还有那么一丝……不安？
“没关系。”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沈砚没再说什么，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林小满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闷闷的。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苏晴雪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电影画面一样清晰。她知道那是他的过去，是她没有参与过的过去。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她说的是真的吗？三年前……”
“都是过去的事了。”沈砚打断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不想提。”
林小满点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发现里面的酒已经洒出来了一些，把她的手指都染红了。
宴会还在继续，但林小满已经无心应酬。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飘向苏晴雪离开的方向。
那个女人临走时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不是放弃，而是……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沈砚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可是，真的够了吗？
远处，方旭东正在和几个客户聊天，时不时往这边看两眼。许安琪站在自助餐台旁边，端着一盘蛋糕，恶狠狠地把草莓戳成了泥。程璐和几个同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用猜都知道在说什么。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酒有点涩，像是此刻的心情。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砚的目光。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公事，又像是在发呆。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看过来，眼神里有一丝询问。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着手机。但林小满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始终没有点下去。
他在想什么？
林小满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有点疼，有点闷，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就是他的过去吗？
那个女人爱他爱到不惜当众复合，而他在被伤害之后，选择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用冷漠当作盔甲。
自己真的能走进他的世界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答案。她抬起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挤出一个微笑。
不管怎么样，她不会退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