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比宴会厅凉多了。
沈砚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林小满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顾不上礼仪，也顾不上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只想追上他的脚步。
“沈砚！”她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走廊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阴影，林小满只能看到他紧绷的肩线。她绕到他面前，愣住了。
他的眼睛红了。
“你……”她心疼得不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沈砚摇头，声音很低：“我没事。你先进去。”
“我陪你。”她不肯走。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说：“她说得对。和我在一起，你也会被牵连。”
林小满抓住他的手：“沈砚，你说什么傻话？她说什么关我什么事？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别人怎么看你。”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轻声说：“谢谢你。”然后握住她的手，走回宴会厅。
宴会厅里，方旭东还在打圆场：“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啊，今天是庆功宴，高兴的日子……”但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眼神一直往门口飘。
林小满和沈砚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看到了——沈砚的手牵着林小满的手，两个人十指紧扣，像是在宣示什么。
周铭端着一杯酒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端着酒转身走了。程璐和几个市场部的同事对视一眼，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许安琪从角落里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小满：“没事吧？那个女人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林小满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许安琪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她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故意的，想让你不好过。”
“我知道。”林小满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我没往心里去。”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乱得很。苏晴雪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关于三年前的描述，关于沈砚的描述，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神经。
“真的没事？”许安琪还是不放心，“你要是不舒服，我陪你出去透透气？”
“不用了。”林小满摇摇头，“我答应过他要陪他一起面对的。”
许安琪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知道林小满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她也心疼，这个傻姑娘，明明自己都已经很委屈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好吧。”许安琪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嗯。”
许安琪走后，林小满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她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身上。他正站在香槟塔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面无表情地和几个客户交谈。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林小满心里一疼。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他红着眼眶的样子，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没关系，她会一直在他身边。
但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知道，沈砚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有点涩，像是她的心情。
宴会还在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如刚才了。有人在偷偷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在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林小满。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不让自己失态。
“林小姐。”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秃，啤酒肚很明显。是市场部的张经理，她们平时没什么交集，只是偶尔在会议上见过几次。
“张经理好。”她礼貌地点点头。
“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张经理笑了笑，压低声音，“你也别太在意，那些八卦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谢谢张经理关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张经理点点头，又看了沈砚一眼，“沈总也是不容易，当年那种事……唉，不提了。总之，你们加油吧。”
说完，他就端着酒杯走了，留下林小满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当年那种事？
她的心猛地一紧。张经理话里的意思，好像他知道什么内幕似的。难道三年前的事，不仅仅是出轨那么简单？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要做的，是陪在沈砚身边，不管发生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宴会终于结束了。客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方旭东还在门口送客，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了。林小满站在角落里，看着沈砚和几个客户道别。
他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林小满知道，那只是他的面具。
“走吧。”沈砚走到她面前，声音淡淡的，“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摇摇头，“我自己可以走。”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他坚持。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处理。”他说，“你先回去，早点休息。”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他需要独处的时间。
“好吧。”她点点头，“那你记得吃饭，别太晚了。”
“我知道。”
司机把林小满送到家，她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坐在车里，车窗半降着，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
“再见。”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关上车窗，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林小满站在家门口，看着车灯消失在拐角处，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她拿出手机，给许安琪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许安琪很快回复：“客气啥。早点睡，别想太多。”
“嗯。”
她收起手机，推开门走进屋里。房子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直接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苏晴雪的出现，沈砚的过去，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还有沈砚在走廊里红着眼眶的样子……一切的一切，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想起沈砚说的那句话——“和她在一起，你也会被牵连。”
他在害怕。他在害怕她会因此离开他。
林小满苦笑了一声，心里有点酸涩。这个男人，明明都已经脆弱成那样了，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敢懂？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沈砚的聊天窗口，打下一行字：“今天的星星很亮，你看到了吗？”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任由疲惫涌上来。
另一边，沈砚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林小满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看到了。”他回复，“很亮。”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橘红色，一颗星星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看他看不到的星星。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