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整整五分钟，最后还是选了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马尾，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但眼眶下方有点暗沉——昨晚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梦里全是宴会厅的水晶灯和那些刺耳的话。
出门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没事的，都是捕风捉影。
公司的旋转门照常转动，她走进去，前台的小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微妙。
“早。”林小满挤出个笑容。
“早……”小刘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林小满没多想，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里有三四个人，她刚踏进去，就感觉气氛不对。原本在聊天的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她按了楼层，靠着电梯壁站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身边的人开始减少。快到的时候，一个女同事突然开口：“诶，你们看昨天那个新闻没有？”
“什么新闻？”另一个问。
“就沈总监那个前女友啊，来公司闹的那个……”
“真的假的？我听说她当年出轨被抓现行？”
“何止啊，我还听说她是为了上位才接近沈总的，结果被发现就直接甩了……”
“嘘，别说了。”
最后一句是那个人突然看到林小满，压低声音提醒同伴。电梯门开了，林小满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但她发现好多人都在偷偷看她。确切地说，是用那种想看又不太好意思看、看完还要假装没看的样子。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早啊，小满。”隔壁组的张姐端着杯子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假，“昨天宴会怎么样？挺热闹的吧？”
“还行。”林小满简短地回。
“我听说……那位苏小姐，是沈总的前任？”张姐八卦心不死，又往前凑了一步，“她真的来求复合了？”
“张姐，”林小满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不太清楚别人的私事。”
张姐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走了。她一走，周围那些竖起来的耳朵就都失望地垂了下去。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打开工作文档。屏幕上的字她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苏晴雪的声音、沈砚的表情、那些刺耳的话，还有最后在走廊里他红着眼眶的样子。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好不容易看进去几行字，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安琪的消息：“到了没？”
“到了。”
“怎么样？有人说你什么吗？”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打下：“暂时没有。”
其实是有的，但她不想让许安琪担心。那个“暂时”说得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从早上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那种氛围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果然，上午十点，她的预感就应验了。
她去茶水间泡咖啡，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市场部两个平时和她有点交集的同事，林小满本来想等她们说完再进去，但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停住了脚步。
“你说她怎么好意思啊？”一个说，“插足别人的感情，还有脸在公司待着。”
“就是，要是我，早就辞职了。”另一个附和，“不过她也挺有本事的能把沈总搞定……”
“诶，我听说她那个方案啊，根本不是她自己做的，都是沈总帮忙改的。”
“真的？那不就是靠关系上位吗？”
“可不咋的……”
林小满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指尖微微发白。她应该推门进去的，应该大声告诉她们不是这样的。但她没有，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每扎一下，她的呼吸就紧一分。
她们说的是她。不是别人，就是她林小满。那个在方案上熬了无数个夜晚、被沈砚驳回三次才通过的她，在别人嘴里变成了“靠关系上位”。
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林小满突然不想听了。她松开手，后退一步，转身离开。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快走到会议室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后面叫她。
“林小满。”
是周铭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周铭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笑，那种笑让她很不舒服。
“周总。”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不想多停留，“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急啊。”周铭迈步跟上来，走到她旁边，“我就是想关心一下你。昨天的宴会……挺精彩的吧？”
“还行。”
“你还好吧？我看苏小姐好像对你有点误会。”他的语气很假，关心两个字几乎要溢出来，但眼神里分明是幸灾乐祸，“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公司里就这样，传传就过去了。”
“多谢周总关心。”林小满加快脚步，“我真的还有事。”
周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摸了下下巴，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林小满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她只是想好好工作而已。她只是想配得上他而已。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抹掉，深吸了好几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林小满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回工位。她打开门，一抬头，看见走廊尽头有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她出来，立刻散开了。
那种眼神她在电影里见过——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迫不及待想躲远一点。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外走。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她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两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
“我要是她，早就没脸来公司了。”
“就是，插足别人感情，还有脸待着呢。”
“你说她图什么呀，沈总都拒绝她了，她还往上凑……”
林小满的脚步顿住了。那两个人还在说，完全不知道外面有人。她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她没有插足，没有靠关系，她和沈砚是……
是什么呢？
她突然答不上来。在别人眼里，她确实就是那种人吧。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凭什么能参与那么重要的项目？凭什么能让产品总监亲自指导方案？还不是靠那张脸。
可是明明不是的。明明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改了四版方案，明明是她被沈砚驳回了三次每次都重新再来，明明是她……
算了。解释有什么用呢？
她松开手，转身想离开这个地方。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到许安琪站在身后，眼神很凶：“谁说的？你告诉我，我帮你去骂她。”
林小满摇头：“算了。”
“算什么算？”许安琪不服气，“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被人说？”
林小满看着闺蜜，眼眶有点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