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的例会，林小满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有点晃眼。她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沈砚的脸，闭眼是他，睁眼还是他。
　　方旭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啤酒肚把衬衫撑得有点紧。他走到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那个……通知大家一件事。”
　　林小满抬起头，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沈砚请了一周的假。”方旭东看了林小满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具体原因不清楚，有事找他可以先发邮件。”
　　一周。
　　林小满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方旭东还在说什么，但她一个字都听不清。阳光还是那么晃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指尖有点抖。
　　“请一周假？”周铭坐在对面，挑了挑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有些人心理素质不行啊，这点事就扛不住了。”
　　方旭东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周铭耸耸肩，不说话了，但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林小满这边飘。旁边几个同事也在偷偷看她，那种想看又不太好意思看、看完还要假装没看的样子，让她浑身不舒服。
　　例会什么时候结束的，林小满不知道。她只记得方旭东说“散会”的时候，她第一个站起来，走得很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许安琪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你还好吧？”
　　“没事。”林小满抽出手，声音有点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许安琪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松了手。
　　林小满回到工位，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邮件里的字全是乱的，表格上的数据全在跳舞。她看了一会儿，放弃了，关掉页面，点开微信。
　　沈砚的聊天界面还停在昨晚。
　　她往上翻，从庆功宴开始到现在，将近二十条消息。大部分是她发的——问他怎么样、问他到家了吗、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回复得很少，偶尔回一个“嗯”，或者“好的”，或者干脆不回。
　　以前他也是这样吗？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差不多。从加上微信开始，他就是这样惜字如金。唯一一次说那么多话，是那次帮她改方案，在会议室里坐了三个小时，一条一条给她讲逻辑。
　　可是为什么今天感觉特别难受呢？
　　可能是因为那些话吧。那些同事说的，那些苏晴雪说的，还有——沈砚自己说的。
　　他说“你先走吧”。
　　他说“别让大家看笑话”。
　　他说“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每一句都是赶她走。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砚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挂掉，重拨。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再拨。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连打了十几通，全部都是无人接听。
　　她改成发微信。
　　“你在哪？”
　　“接电话好不好？”
　　“沈砚，你说话呀。”
　　“你别这样，我害怕。”
　　消息发出去，全部显示已读，但没有人回复。她看着屏幕上的绿色气泡，一个一个变成已读，他看到了，但他不回。
　　论坛。
　　她突然想到什么，返回桌面，点开论坛图标。深夜树洞板块，Y的头像亮着。
　　在线。
　　太好了，他还在线。林小满的手指有点抖，打字打了半天才把消息发出去。
　　“你还好吗？”
　　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复。
　　头像亮着，但他不回。
　　林小满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同事们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只有许安琪从茶水间出来，路过她的工位时停了停，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凌晨三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得屋里一片惨白。林小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厉害，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梦见他走了，走得很远很远，她怎么追都追不上。醒来的一瞬间，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特别响。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淡淡的光痕，脑子里全是沈砚的脸。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他去哪了？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越转越乱，越转越怕。
“怎么了？”许安琪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她今晚没回去，两个人挤在许安琪的出租屋里。月光太亮，她也没睡着。
“我去找他。”林小满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动作有点急，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好。
“这么晚你去哪找他？”许安琪也坐起来，声音里带着困意和担心，“你知道他在哪吗你就去？”
“不知道。”林小满系好鞋带，站起来，“但我得去。”
“你疯了？”许安琪皱眉，“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我得去。”林小满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抖，“我做不到在这里干等着。”
许安琪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我陪你。”
“不用。”林小满按住她的肩膀，“你明天还要上班，我一个人去就行。”
她打开门，走进凌晨三点的街道。风有点凉，吹得她打了个颤。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一辆车开过去，嗖的一声就没了影。路边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在里面打着哈欠玩手机。
沈砚的公寓在城东，离她这儿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到她这么晚一个人上车，眼神有点奇怪。
“姑娘，这么晚去哪？”
“城东，阳光花园。”林小满报出地址，声音尽量平静。
司机没多问，发动了车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经过路灯时的光影变化。林小满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脑子里一片混乱。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阳光花园门口。这是一个老小区，没有门禁，林小满直接跑了进去。沈砚住在3号楼2单元502，她记得很清楚，之前有一次加班晚了，他顺路送她回来，她下车的时候特意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窗户。
那时候他站在窗边，跟她挥了手。灯光从背后照过来，轮廓特别好看。
现在呢？
林小满跑到502门前，抬起手敲门。
“沈砚？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她敲门的声音很大，在深夜的楼道里显得特别刺耳。旁边502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看着她：“你找谁？”
“我找502的住户。”林小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他不在家吗？”
“不知道。”女人皱着眉，“我也没见着他出入。可能不在吧。”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林小满又敲了一会儿，手都敲红了，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回应。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不是号啕大哭，就是眼泪一直掉，止不住。她把脸埋得很低，不想让可能经过的人看到。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不动，灯就灭了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一点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身，慢慢走下楼。
走出小区的时候，天边已经有点泛白了。出租车早走了，她站在路边，又拦了一辆。司机是个女的，看到她红着眼眶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问。
回到家，许安琪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她。看到她进来，许安琪站起来，走过来抱住她。
“怎么样？找到了吗？”
林小满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他不在家，电话也不接，论坛也不回。”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先睡一觉。”许安琪拍着她的背，“也许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会回来的，对吧？”林小满抬起头，像是在问许安琪，又像是在问自己。
许安琪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会的。”
可是她自己都不确定。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她站在衣柜前挑了整整五分钟，最后还是选了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马尾，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但眼眶下方有点暗沉——昨晚哭过，有点肿。她用冰袋敷了一会儿，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了才出门。
公司还是那个公司，但她发现好多人都在偷偷看她。确切地说，是用那种想看又不太好意思看、看完还要假装没看的样子。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早啊，小满。”隔壁组的张姐端着杯子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假，“昨天宴会怎么样？挺热闹的吧？”
“还行。”林小满简短地回，不想多聊。
“我听说……那位苏小姐，是沈总的前任？”张姐八卦心不死，又往前凑了一步，“她真的来求复合了？”
“张姐，”林小满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不太清楚别人的私事。”
张姐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走了。她一走，周围那些竖起来的耳朵就都失望地垂了下去。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打开工作文档。屏幕上的字她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苏晴雪的声音、沈砚的表情、那些刺耳的话，还有最后在走廊里他红着眼眶的样子，以及——凌晨三点的那个门，怎么敲都没有回应。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没用，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循环。她点开论坛图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Y的头像。
头像还亮着。在线。她盯着那个头像，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你在哪？”
那边没有回。她又发：“你还好吗？”
还是没有回。她盯着屏幕，眼泪又掉下来同桌同事注意到她的异常，小心翼翼地问是否需要帮助，她摆摆手说只是没睡好，然后继续盯着手机等待回复。每一次消息提示音响起都会让她心跳加速，但都不是他的消息。最后手机终于震动了，她激动地抓起来，却发现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我没事。"她立刻回拨过去，对面已关机盯着这条短信，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他故意避开她，但至少证明他还活着。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城市依旧运转，而她的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第五卷：至暗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