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的时候,身旁的床位已经空了。林秀芬眨眨眼,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住光线,听见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周明辉在做饭。这个想法让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的事——她答应了试着相处。
“起来了?”周明辉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坐在床边发呆,“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她应了一声,起身穿鞋。拖鞋是周明辉买的,粉红色的,上面还有两只小兔子。她当时说太年轻了不适合她,他说你穿了好看。现在穿着倒也不觉得难看了。
吃饭的时候,周明辉说:“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想带你出去吃饭。”
林秀芬愣了一下:“在家吃就行了,出去花那个钱干什么。”
“花钱怎么了,”他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我请客。”
“不用……”
“就这么定了,”他打断她,“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说完他起身去上班,留下她一个人对着那碗粥发呆。粥是白粥,清清的,上面漂着几根咸菜丝。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做饭,味道说不上好,但心里有点暖。
下午五点半,林秀芬站在衣柜前犯愁。要不要换件衣服?要不要化个妆?她打开衣柜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拿了那件藏青色的外套。这是她平时干活穿的衣服,袖口还有几点洗不掉的水渍。算了,就这样吧。她想。化妆就算了,那东西她也不会弄。
周明辉六点准时敲门。她打开门,他看到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样也好看。”
“好看什么,土里土气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自在。
“我就喜欢你土气的。”他说得一本正经,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饭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地方很偏,但人不少。周明辉显然是常客,老板娘看到他就招呼:“老周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他说。
林秀芬听到“朋友”两个字,心里松了口气。她还没准备好让人知道他们的事。朋友就朋友吧,慢慢来。
两个人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周明辉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
“随便。”她说。
“你别随便啊,好好想想。”
“我真随便,吃什么都行。”
“那不行,”他坚持,“今天我请客,你得挑自己喜欢的。”
林秀芬看着菜单,看了好一会儿。菜单上的菜名她大多不认识,什么宫保鸡丁、水煮鱼,都是些洋名字。她点了半天,最后点了个红烧肉。
周明辉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爱吃肥肉吗?”
“是吗?”她也愣了一下,“我忘了。”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带着点陌生和尴尬,但更多的是轻松。笑着笑着,她突然有点想哭。这几年,她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菜端上来,红烧肉做得确实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林秀芬吃了两块,发现周明辉一直在看她。
“你看我干什么?”
“好看。”
她白了他一眼:“都多大岁数了,还好看。”
“多大岁数也不能阻止我夸你。”他说得理所当然,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好低头吃肉,把那块红烧肉嚼得很细很细,好像要把这种感觉记住一样。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街散步。夜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路灯刚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秀芬走在他旁边,脚步很慢,心里却有点乱。
“明辉,”她突然停下来,“我还是觉得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我们两个啊,”她说,“你说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谈什么恋爱。”
周明辉转过身看着她,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他想了想,说:“这把年纪怎么了?这把年纪就不能追求幸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解释,“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你要是担心以后的事,咱们就一步一步来,今天先过好今天。”
她没说话,但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这个男人,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踏实。就像他买的这双拖鞋,虽然粉红兔子看起来有点傻,但穿着确实舒服。
“走吧,”他伸出手,“我送你回家。”
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上去。他的掌心很暖,指节粗糙,是干活的手。她想起年轻那会儿,陈志远追她的时候,也曾这样牵过她的手。那时候的她,多傻啊,以为被人喜欢就是一辈子。现在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只会隐忍的家庭妇女,她是林秀芬,是自己的主人。
送到门口,周明辉松开手,看着她开门进去。
“明天见。”他说。
“嗯,明天见。”
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的,不轰轰烈烈,但踏实。就像这碗白粥,清清淡淡,但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