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明辉照常给林秀芬发消息,但她都回得淡淡的。
“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店里忙。”
“给你送点水果?”
“不用。”
他察觉到她的变化,但没追问。只是每次路过她店门口,都会往里看一眼。她在踩缝纫机,头也不抬。
第三天傍晚,周明辉来了。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他坐在她对面,脸色有点不自然。
林秀芬停下手中的活:“说。”
“我朋友那边有个活儿,做一批工作服,二十套。他问我有没有认识的裁缝,我就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
缝纫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秀芬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他说这两天会联系你。”周明辉顿了顿,“我寻思这是好事啊,又不是坏事。”
“你寻思?”林秀芬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你寻思跟我有关吗?”
周明辉愣了一下:“怎么没关系?你做衣服的,接单子不是正常吗?”
“我问你,”她放下手里的活,直直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这不就是想帮你吗?”他的语气有点急,“我又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好意。”林秀芬深吸一口气,“但好意不能代替尊重。”
周明辉皱起眉头:“我怎么不尊重你了?不就帮你接个活吗?”
“就因为你不问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要问我,我可能也会接。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问你不一样吗?”他有点不理解,“你肯定会答应的。”
“那不一定。”林秀芬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要是不想接呢?”
“你怎么会不想接?”周明辉也站了起来,“这是生意啊,有钱赚为什么不赚?”
“钱是赚不完的。”她背对着他,“我在陈家二十年,人家也是这么替我做决定的。让我辞职我就辞职,让我生二胎我就生二胎,让我别出去工作我就别出去。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他愣住了。窗外有人在吆喝,卖红薯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你要是以后什么都帮我做主,”她转过身,眼神很平静,“我还不如不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有点重。周明辉当场就没说话,转身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林秀芬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不知道这个人还会不会回来。
接下来的四天,两个人都没联系。
林秀芬一个人坐在店里,越想越后悔。是不是说得太过了?他毕竟是好心。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晚上关店后,她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台老缝纫机发呆。机身上有一道划痕,是去年不小心划的,她一直也没修。二十年了,这台机器跟着她从陈家搬到出租屋,又从出租屋搬到店里,像个老朋友似的。
她想起在陈家的日子。婆婆说东她不敢西,丈夫说一她不敢说二。二十年,她活成了别人的影子。现在好不容易跳出来了,难道又要跳进另一个坑里?
可是周明辉跟陈志远不一样。
她在心里说服自己。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只是太热心了。
但她还是拉不下脸给他打电话。手机就放在工作台上,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都是广告。她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隔壁卖烤串的老王过来串门,见她一个人坐着,问:“咋了?跟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少糊弄我,你那张脸写得明明白白的。”老王笑了笑,“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说开了就好了。”
林秀芬没接话。老王识趣地走了,剩下她一个人对着那台缝纫机。
第四天早上,店门被推开了。
周明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早餐。油条豆浆,还有她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夹克,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秀芬,”他的声音有点哑,“我错了。”
林秀芬正在整理布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错什么了?”
“我不应该不经过你同意就帮你接活。”他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我以后不会了。”
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布料。
“你能原谅我吗?”他看着她,眼神很诚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秀芬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布料叠好,放在一边。
“你都认错了,我还计较什么。”她抬起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豆浆凉了吧?赶紧吃。”
周明辉松了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对着那袋早餐,谁都没先动手。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能干,怕你太累了,想帮你分担点。”
“我知道。”林秀芬给他倒了杯水,“但有些事,你得先问我。”
“我以后什么都跟你商量。”他握住她的手,“你不同意的事我不做。”
她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是。”她说,“有什么事我好好说,不跟你使性子。”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