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店里刚送走一位客人，林秀芬正在整理台面上的布料，门帘被掀开了。
她抬起头，愣住了。
陈志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剪短了，人显得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秀芬。”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涩。
林秀芬把手里的布料放下，直起腰：“你来干什么？”
“路过这儿，顺便看看你。”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店里，“不错啊，现在过得挺好。”
林秀芬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放在柜台上：“你来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他接过杯子，没喝，放在一边。
“不能。”
他笑了笑，有点尴尬：“好吧，确实有点事。我想看看小雨，她在家吗？”
“不在，上学去了。”
“那等她回来，我跟她说一声……”
“不用。”林秀芬打断他，“我会转告她。”
陈志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墙上。那是林秀芬新挂上去的结婚照——不是和他的，是她和周明辉的。照片里她穿着红色旗袍，周明辉穿着深色西装，两个人都笑着。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随即低下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呵，看来你现在是彻底翻身了。”
林秀芬没接话，只是把工作台上的针线盒收了一下。
“秀芬，”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现在一个人不容易，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我不需要，你走吧。”
他看着她，突然笑了：“你现在真是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都会变。”
他说也是，然后转身走了。门帘放下的时候，塑料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林秀芬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边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四方的光斑。她想起以前在陈家的时候，每次婆婆使唤她，这个男人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现在想想，那些日子像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实了。
她伸手把结婚照旁边的灰尘擦了一下。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是从心底透出来的，装不出来。
门口有人经过，是隔壁卖早点的王姐，端着一碗豆浆热气腾腾地走进来。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王姐把豆浆放在柜台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一个熟人。”林秀芬接过豆浆，“给的。”
王姐笑了笑：“现在这社会，熟人还不如生人可靠呢。”
林秀芬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是温的，甜甜的，味道跟以前在陈家时喝的不一样。那时候婆婆总说豆浆贵，一个月才让喝一次。现在她自己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想喝几碗就喝几碗。
晚上周明辉来了，带了一份炒饭和一碟咸菜。他把饭盒打开，香味立刻飘满了屋子。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林秀芬坐在他对面，“早上来了个人。”
“什么人？”
“我前夫。”
周明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说是想看小雨。”她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说小雨不在，他就走了。”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林秀芬低头吃了一口饭，“就是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还看了墙上那张照片。”
周明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说我现在翻身了。”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可能心里不太舒服吧。”
“你怎么想的？”
“我？”林秀芬把筷子放下，“我能怎么想。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我也犯不着为他操心。”
周明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欣赏：“你能这样想就好。”
“要不还能怎么样？”她重新拿起筷子，“总不能还像以前似的，什么都忍者吧。”
“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人欺负我，我现在好着呢。再说了，我也不需要别人替我出头。”
他点了点头，把咸菜往她那边推了推。两个人默默地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把街道照得黄澄澄的。
“你说他这次来到底是为什么？”林秀芬突然问。
“谁知道。”周明辉收拾着饭盒，“可能真的只是想看看孩子吧。”
“不可能。”她摇头，“他那个人我太了解了，无利不起早。肯定是有什么事。”
“那你想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站起来，把工作台上的布料叠好，“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林秀芬了。”
周明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这就对了。”
夜里，林秀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周明辉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乱。
陈志远那个眼神，她看懂了。他看到墙上的结婚照时愣了一下，然后说的那句话——“你现在真是变了”——那不是夸她，那是有点不甘心的意思。
这个男人，当年出轨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起找她来了。真当她是冤大头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算是过去了。但她心里清楚，陈志远这次来，绝对不只是为了看看女儿那么简单。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陈家媳妇了。有什么事，她自己扛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