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旧店门的玻璃透进来,林秀芬把最后一卷布料塞进箱子,弯下腰把熨斗装进袋子,直起腰环顾四周。
招牌还在,缝纫机还在,但这里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战场了。
“秀芬,好了吗?”周明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搬着一个纸箱。
“就这些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几年了,天天在这里踩缝纫机,改裤子做衣服,墙上贴满了各种布料样本,柜台上摆着剪刀尺子。现在要搬走,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周明辉把纸箱放在门口,走过来:“舍不得?”
“有点。”她老实说。
“以后还能回来啊,”他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又不是不干了。这边店还留着,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她点点头:“嗯,走吧。”
新家离老城区不远,是个小两居室,楼层不高,周明辉一个人布置了几天。林秀芬跟着他走进门,愣住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新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窗帘换成淡蓝色的,卧室的床单被褥也都是新买的。厨房里锅碗瓢盆摆得整齐,冰箱里塞满了菜。
“你一个人弄的?”她有点不敢相信。
“不然呢?”他笑了笑,“快看看还缺什么。”
她一间一间看过去,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话不多,但做的事都在点子上。厨房的调料是她常用的牌子,卫生间的毛巾摆成她习惯的角度,连拖鞋都买了两双——一双粉红一双灰,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挺好的。”她说,声音有点哑。
“那就住下。”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今天小雨来吃饭,咱们三个一起。”
提起女儿,林秀芬眼眶一热。这孩子,现在跟她的关系越来越近了,大学放假就往回跑,妈长妈短地叫得亲热。之前听说他们要同居,女儿第一个举双手赞成,还说要来帮忙布置。
“她几点到?”
“下午五点。”周明辉看了看表,“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我来吧。”林秀芬站起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厨房里的油烟味让她觉得踏实。油热了下葱姜蒜,香味飘起来的时候,她仿佛又回到了刚离婚那会儿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做饭的日子。那时候是为了生存,现在是为了生活。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
红烧肉下锅的时候,门铃响了。
陈小雨站在门外,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她一进门就左看右看:“哎哟,这儿不错嘛。周叔,你可以啊。”
“少贫嘴。”林秀芬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周明辉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人倒了一杯。陈小雨举起杯子:“妈,周叔,祝你们幸福。”
林秀芬眼眶红了:“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周明辉也笑着举杯。
吃完饭,陈小雨帮忙收拾碗筷,林秀芬让她去歇着,她不肯。三个人忙活了一会儿,天色晚了,陈小雨站起来:“妈,我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路上小心。”林秀芬送她到门口。
“知道了,妈。”陈小雨抱了她一下,又看了周明辉一眼,“周叔对我妈好点啊。”
“那还用你说。”周明辉笑着挥手。
门关上,剩下他们两个坐在客厅里。周明辉伸出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看着她:“欢迎回家。”
林秀芬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重要。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林秀芬睁着眼睛睡不着。
“想什么呢?”周明辉问。
“想以前的事。”她轻声说,“想刚离婚的时候,想夜市摆摊的日子,想王阿姨。”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后悔吗?”
“后悔什么?跟你在一起?”她摇头,“不后悔。后悔的是没早点离开那个家,没早点认识你。”
“是我的错,来晚了。”他握住她的手。
“也不晚,”她往他身边靠了靠,“现在也不晚。”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心里都明白,这一刻的平静,来之不易。从今往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