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廷霄上了热搜。
不是第一。是第三。
热搜词条:#陆氏集团洗钱案重启调查#
点进去,满屏都是那家小号发的文章。三家空壳公司的名字被扒了出来,资金流向图被各路财经大V转发解读,评论区炸了锅。
"卧槽,四亿英镑??陆振华藏得够深的。"
"所以陆氏倒了不是因为经营不善,是因为老爷子早就掏空了?"
"陆廷霄知道吗?他那个样子……该不会也被蒙在鼓里吧?"
"楼上醒醒,虎父无犬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现在不是已经一无所有了吗?还在伦敦洗盘子呢……"
陆廷霄蹲在城中村的早餐摊前,捧着一碗白粥,刷着手机。老陈坐在对面,脸色发白。
"陆总,这……这是您让赵明诚发的?"
"嗯。"
"那您有没有想过——媒体会扒到您头上?"
"想过。"
"那您——"
"老陈。"陆廷霄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你觉得我还在乎吗?"
老陈不说话了。
粥很烫。陆廷霄吹了吹,慢慢喝完。然后他打开微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注册的,大概是老陈帮他弄的),搜了一下"沈星晚"。
热搜第一。
词条:#星晚品牌沈星晚 税务调查系谣言#
点进去,是几家财经媒体的跟进报道。内容大同小异:昨日有匿名爆料称Morning Star Consulting涉嫌税务违规,但经多方核实,该公司所有跨境资金往来均有完整申报记录,不存在违规行为。爆料者身份不明,疑似恶意诽谤。
评论区:
"所以有人想搞她?"
"肯定是啊,刚回国就有人眼红了呗。"
"人家在伦敦做了两年多,BBC都报道过,你说她税务有问题?笑死。"
"沈星晚好飒,被黑了直接甩证据打脸。"
陆廷霄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事。
不仅没事,还涨粉了。
他退出微博,打开微信。昨晚那条"江边"的聊天记录还在。她没有再发消息。
他也没有。
他说过——她淋雨的时候可以给他发消息。但没说反过来。他不敢。
上午十点,沈星晚在工作室里开了个短会。
"税务的事,对方撤了?"她问助理。
"撤了。昨晚那条快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平台下架了。今天早上几家媒体发了澄清稿。"助理翻着平板,"但……"
"但什么?"
"但有人把陆氏洗钱的料和您的税务谣言放在一起发了。暗示——"助理犹豫了一下,"暗示您和陆廷霄之间有某种……交易。"
沈星晚接过平板,看了一眼。
是一篇自媒体文章,标题很耸动:《前陆氏少奶奶回国创业,背后是否有洗钱案关联?》
文章写得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沈星晚和陆廷霄确实有过一段关系。假的部分是:暗示她的启动资金来自陆氏的非法资产转移。
"作者是个营销号,粉丝不多,但转发量不小。"助理说,"要不要发律师函?"
沈星晚把平板放下。
"不用。"
"可是——"
"让他发。"沈星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让PR团队准备一份声明。不提陆廷霄的名字,不提洗钱案,只说两点:第一,Morning Star Consulting所有资金来源合法合规,随时接受监管部门核查。第二,我个人与陆氏集团无任何商业关联。"
"那陆廷霄那边——"
"他不需要我替他说话。"沈星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做的事,他自己担着。"
助理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沈星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江城天际线。
她知道那篇文章是谁推的。不是赵明诚——赵明诚被陆廷霄压住了。是林婉儿。或者说,是林婉儿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他们搞不动沈星晚,就搞陆廷霄。搞不了税务,就搞"关联"。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廷霄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了座机。
"帮我接顾辞。"
顾辞在江城。
不是巧合。沈星晚知道他来了——他昨天晚上就到了,住在四季酒店顶楼套房。她没去见他。不是不想,是——昨晚去了江边之后,她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的脸。
电话响了三声。
"星晚。"顾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终于想起我了?"
"你在江城待多久?"
"看你的行程。你赶我走我就走,你留我我就留。"
沈星晚沉默了两秒。
"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好。地方你定。"
挂了电话,沈星晚重新拿起手机。她翻到那条短信记录,看着那个"哪"字。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热搜看到了。你没事吧?"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三秒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
"没事。你呢?"
沈星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问她"你呢"。
不是"谢谢关心"。不是"我很好别担心"。是"你呢"——他在关心她有没有被连累。
她缓缓打字:
"我也没事。"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别上热搜了。丢人。"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嘴角有一点点弯。
城中村。
陆廷霄看着那条"别上热搜了。丢人。",愣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墙上,仰起头。
老陈从外面进来,看到他这个样子,以为他中邪了。
"陆总?您没事吧?"
"没事。"陆廷霄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我去洗个澡。"
走到浴室门口,他又停住了。
"老陈。"
"嗯?"
"她让我别上热搜。"
"……所以?"
"所以我以后要做的事,不能上热搜。"
老陈:"???"
陆廷霄关上浴室门,打开水龙头。
热水浇在身上,他闭着眼,嘴角一直在弯着。
她骂他丢人。
她骂他丢人。
这意味着——她还在看他。还在乎他丢不丢人。
一个不在乎你的人,不会说"别上热搜了丢人"。她会说"关我什么事"。
陆廷霄把脸埋进水流里。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雨淋了三年的狗,终于有人拿毛巾来擦了擦他的脑袋。
虽然只是擦了一下。
但够了。
林婉儿那边,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她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热搜第三是陆氏洗钱,第一是沈星晚澄清税务谣言。评论区里没有一个人骂沈星晚,反而全在夸她"飒""漂亮""独立女性"。
而她林婉儿——
搜索她的名字,出来的全是三年前的旧闻。什么"陆廷霄前女友""疑似冒名顶替""被陆家扫地出门"。最新的消息是有人扒出她现在住在城中村,月租四百块。
评论区:
"这就是当年那个嚣张跋扈的林婉儿?报应啊。"
"听说她骗了陆廷霄三年,冒认救命恩人。"
"陆廷霄也是惨,被这种女人骗了这么久。"
林婉儿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这次不是一道裂纹了。是蜘蛛网。
她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部碎屏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备注为"赵"的联系人。
赵明诚。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陆廷霄那个料,是你发的?"
赵明诚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十分钟,回了一句:
"不是我。是有人逼我发的。"
林婉儿盯着那句"有人逼我发的",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廷霄……"她对着黑暗说,"你宁愿把自己烧了,也不让她沾一点火星……"
"你真是……疯了……"
傍晚,沈星晚和顾辞在一家日料店吃饭。
包厢。安静。窗外是江城的夜景。
顾辞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以前一样。他看着沈星晚,目光温和但不失锐利。
"税务的事,解决了?"他问。
"嗯。"
"谁搞的你?"
"不重要了。"
顾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太了解她了——她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用。
"陆廷霄回来了。"顾辞突然说。
沈星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你见他了?"
"……见了。"
顾辞放下筷子,看着她。
"星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不是来争什么的。我从来不是来争什么的。"
"我知道。"
"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心里那块地方,有没有可能——不是空的了?"
沈星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顾辞。这个男人陪了她三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接她去伦敦,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她工作室,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他从来没有逼过她。从来没有。
可她心里那块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顾辞。"
"嗯。"
"你记得三年前,在伦敦的公寓里,你问我为什么总在凌晨三点醒吗?"
"记得。你说你做噩梦。"
"不是噩梦。"她摇了摇头,"是雨声。"
顾辞没有说话。
"我每次听到雨声,就会想起那个晚上。他坐在车里,背对着我,一脚油门开走了。"沈星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站在雨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顾辞。
"可昨晚——他在江边,背对着我。和三年前一样。可这一次……"
她停住了。
"可这一次怎么了?"顾辞轻声问。
"可这一次,他背对着我,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顾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刺身放进嘴里。
"星晚,"他嚼完之后说,"我不会走的。但我也不会等了。"
沈星晚看着他。
"你不用等我。"她说。
"我知道。"顾辞笑了笑,"我只是——会一直在。"
窗外,江城的夜景灯火通明。江面上倒映着无数碎光,像无数个三年前的夜晚,像无数个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
沈星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陆廷霄没有再发消息。
但她知道他在。
在某个地方。不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