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周正洋醒了。闹钟还没响，他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找拖鞋。动作很轻，怕吵到妻子。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已经装好温水，他只需要把粥从锅里盛出来就行。
厨房的灯他只开了最暗的一档。昨晚泡好了米，现在火调得很小，锅里咕嘟咕嘟响。他盯着粥面的小泡泡，用勺子搅了搅，加了核桃碎和枸杞。这是他在一个育儿APP上看到的做法，说对孕妇好。他还记下了“每天盐不能超过六克”“早餐别吃油炸”这些话，存进了手机备忘录。
六点十分，粥盛进碗里，温度正好。他端着走出厨房，路过客厅时看了一眼挂钟。秒针走得很稳。
“醒了？”他小声问。
卧室门开着一条缝，妻子靠在床头，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胎教播放器。“嗯，听见你动了。”她笑了笑，“又没睡好吧？”
“睡了四个多小时。”他把碗放在床头柜，扶她坐直一点，“来，趁热吃。”
她接过勺子，舀了一口，皱眉：“今天怎么有点药味？”
“啊？”他赶紧也尝了一口，“没有吧……哦！是不是枸杞放多了？医生说可以补气血……”
“逗你呢。”她突然笑了，“看你紧张的样子真好玩。”
他脸一热，低头去整理床尾叠好的婴儿衣服。衣服按颜色分开：白色贴身衣、浅黄连体服、淡蓝外套。每件都洗了三遍，晾在阳台最干净的地方，收进来时还用粘毛滚筒滚过。
“尿布台明天到。”他说，“客服说下午三点前能装好。”
“你还真买了温奶器？”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递给他。
“买了，能同时热两瓶。”他接过碗，认真地说，“还能消毒。”
她看着他收拾餐具的背影，忽然问：“你说咱孩子以后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他停下动作，回头：“随你就行。”
“我要是爱吃辣呢？”
“那等ta长大再吃。”他推了下眼镜，手指转了转那枚看不见的婚戒，“现在得为你俩负责。”
七点二十三分，他们出门散步。小区刚剪过草，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他走在外侧，一手虚扶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拎着蓝牙音箱，里面放着莫扎特的音乐。他们绕花坛走了一圈，比上周走得慢了些。
“这儿有点不平。”他蹲下用手摸了摸地砖缝，“上次下雨积水就是这里堵了。”
她笑着说：“你是来散步还是来修路的？”
“顺手看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不定以后有用。”
回到家不到八点，他又打开手机看购物清单。页面是母婴电商的收藏夹：奶瓶、安抚奶嘴、湿巾、护臀膏、爬行垫……每一项都打了勾，只有“孕妇枕”还标着星号。
“下周得买个枕。”他自言自语，点了添加提醒。
中午十一点半，他在厨房切胡萝卜准备炖汤，听见卧室传来一声响。他冲进去，看见妻子扶着床沿坐下，脸色发白。
“头晕？”他放下刀就过去，“站太久了吗？”
“不是……起来接水，眼前一黑。”她喘气，“心跳得好快。”
他马上翻出血压计，绑上她的手臂时手有点抖。数字跳出来：142/91。
他盯着看了几秒，拿起手机要打给妈妈。铃声响到第二声，他又挂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去医院。”他说，“我叫车。”
十分钟出租车到了。路上他握着她的手，一句话没说，但手心全是汗。挂号、候诊、量体温、抽血，他跟着流程走，护士一叫名字就立刻应，资料递得整整齐齐。
候诊区的椅子很凉，他让她靠自己肩膀坐着，自己不停翻手机里的孕期手册。屏幕上写着“妊娠期高血压注意事项”，他一条条对照，眉头越皱越紧。
“别查了。”她小声说，“我又不是机器，不可能什么都标准。”
“可万一……”
“没有万一。”她打断他，“我相信你。”
轮到检查时，B超室门口排着队。他站在她身后，手一直扶着她腰。医生扫了几分钟，屏幕上出现一团模糊的影子。
“心跳正常，羊水也还好。”医生指着画面，“血压偏高一点，但不用吃药。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太紧张？”
“可能……是我太紧张了。”他低声说。
“不是你。”她转头看他，“是你把我看得太紧了。”
医生说了几点建议：少吃盐、按时睡觉、别太累。“回去每天早晚测一次血压，连续三天，如果还高就再来。”
走出诊室，阳光照在走廊尽头。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轻松了些。
“你看你，比我还不安。”她挽住他胳膊，笑着，“刚才在车上，我都想说‘下次生二胎让你先试试’。”
“别说。”他摇头，声音低下去，“我就想你们都好好的。”
他们没打车，慢慢走回家。风吹过树梢，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配合她的脚步，时不时问一句“累不累”。
晚饭是他煮的清汤面，少盐无油，加了菠菜和蛋。她吃了大半碗，说不错。饭后他收拾碗筷，她靠在沙发上听胎教音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九点十七分，他坐在客厅看育儿APP，页面停在“孕中期护理要点”。手机震了一下，弹出提醒：【下周采购任务：孕妇枕】。
他点了确认，打开备忘录，在最后写了一行字：“下周买孕妇枕”。
卧室传来翻身的声音。他抬头看，见她换了姿势，一只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他不再看手机，静静坐着，听着空调的风声，还有她越来越匀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