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碎裂的细响还未散去,整座大厅便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拿下她!”
弗拉德的第二声令下,高台两侧和廊柱后的阴影同时动了。
数十名德古拉死卫拔剑而出,黑色甲胄在暗红血灯下拉出一道道寒光,像一股从高处倾泻而下的黑色铁流。
剑锋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在同一瞬,从四面八方朝塞西莉亚合。
他们不是普通卫兵。
这些人的眼睛全是幽绿色,呼吸之间带着刺鼻的血腥气。是古堡里养了多年的死亡骑士,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挑出来的,剑术、血能、残忍,都远超寻常贵族。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卡尔动了。
剑未出鞘,人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一道黑色残影如鬼魅般切进塞西莉亚身前,黑剑出鞘,只听得“嗡”的一声,血色剑气如孔雀开屏般向外炸开!
那剑势太快,快到人们只看见一片连绵不绝的血红色的剑网。
“铮铮铮铮——!”
金铁交击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瓦上,响彻整座大厅。
十几柄长剑几乎同时被弹开,两个冲得最近的死卫连人带剑倒飞出去,半空中便喷出一口黑血,重重砸进了左侧的看台。
“保护夫人!”
卡莱尔低喝,身形不止,反手一剑向右侧斩出,剑气将冲来的三个死卫硬生生逼退,大理石地面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在塞西莉亚身前起了一道真正的血色剑网。
剑势泼天,杀气凛然。
冲上来的德古拉死卫像撞上了铜墙铁壁,接一波被震开。可他们竟没有畏惧,稍一后退,又发疯般地扑来,好像脑中只剩下弗拉德给了的那道命令。
“卡莱尔大人,我们来——”
有近卫想要上前,却被卡莱尔喝止:“退后!护住侧翼!”
他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塞西莉亚。
可剑势再强,也毕竟只有一个人。在这宏大如神殿般的大厅里,俱敌,他与塞西莉亚就像一小片被黑潮包围的孤岛。
十名近卫勉强稳住后方,但更多的敌人还在从廊柱间不断涌出。
弗拉德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在欣赏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围猎。
而塞西莉亚,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冲来的死卫,也没有看卡莱尔染血的背影。
剑影和血光几乎擦着她身侧掠过,将她的裙摆和银发都吹得飞扬起来,可她的眼睛,始终平静地望向前方。
“差不多了。”
她轻声道。
没人听见这三个字。
因为下一秒,她抬起了手。
那只手很美,白得近乎透明,像一截刚从月光里取出来的玉。可当她五指微张,朝前轻轻一推时,整座大厅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道波纹。
不是气浪,不是风,而是一种不属于凡世的力量,像湖心被投入了一颗落月。以塞西莉亚为圆心,一道金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透明涟漪向外扩散。
“嗡——!”
没有任何预兆。
那一瞬间,大厅里所有的晶石灯同时明灭不定,血色光芒像被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意志硬生生压了下去。
地面出现细小而密集的裂纹,无数石柱上的铭文像被烧红了一样,迸出金色的火星。
一些低阶血族直接跪了下去,捂着耳朵哀嚎起来。
那些原本疯狂扑来的死亡守卫,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了胸口,同时僵在原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和墙壁上,像断了线的木偶。
“结界——!”
有人尖声嘶喊。
就在那道金色波纹触碰到大厅边缘时,塞西莉亚五指骤然收拢。
“砰!!”
一声巨响,像是整座山腹被雷神劈了一击。
布置在古堡地下、由七氏族共同维持了数百年的十二道血能护罩,几乎同时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
穹顶、四壁、地面……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血色符文一条条亮起,又迅速龟裂、剥落。无数碎片像红色的雪,从夜空中纷纷坠落。
整座城堡都在震动。
那是一瞬间的事,却慢得让每个人都看得分明。
有人的酒杯从手里滑落,有人的佩剑自己出鞘半尺,有人的长袍在无风自动。
而在那一切崩碎的声音里,塞西莉亚站在正中间,银发如雪,金瞳如日。
她没有看身后那些倒下的死卫。
只是慢慢放下手,看向高台。
高台之上,弗拉德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止他,其余六大氏族的族长,瞳孔同时在收缩。
“怎么回事……我的血能!”
一个穿着银灰长袍的老者惊骇地抓住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臂上,一根青紫色的血管像活物般鼓起,血液在皮肤下疯狂乱窜,完全不受控制地逆流。
“弗拉德大人,我的血核在跳——”
另一个古血贵族也踉跄一步,面上血色尽褪。
七大族长就像突然被人探入身体,搅动了所有血能的秩序。
他们体内仿佛百年的力量、数十种诡术、乃至整个血族体质的基础,都在这一刻像被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轻轻一拨,骤然乱成一片。
“这……这不可能!”
一个声音在死寂中响起,竟然是颤抖的。
塞西莉亚抬起眼,看向高台上那个还站着的黑色身影,轻声道:
“怎么,弗拉德大人不是要拿下我么?”
她的声音像是一根针,轻巧而精准地,扎进了那股笼罩了血族议会一千多年的黑幕里。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古堡地底暗河流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