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涟漪散尽之后,大厅里的晶石灯再没有重新亮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似乎从塞西莉亚身体自然溢出的金色微光。那光没有温度,却让每一个站在它范围内的血族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像低等走兽面对掠食者时,骨头缝里慢慢钻出的寒意。
“我的身体……不能动了!”
一个坐在偏席上的小氏族首领失声道。他想站起来,可四肢像被灌满了铅,每一根血管都在皮肤下不自然地颤动,仿佛里面的血液不再属于自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也——!”
“怎么回事,我的腿不听使唤!”
“是血契……是血契反噬!”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尖利嘶喊。那些被塞西莉亚点过名的小氏族首领,此刻一个接一个跌坐回座位。他们面色涨得青紫,双手死死抓着胸口,额角青筋鼓起,像有什么古老的力量正从他们体内醒来,将他们的杀戮本能与战斗意志全部封死。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这十几个小氏族首领,虽然比不得七族家主那等古老存在,却也大多是活了两三百年的血族精锐。一个居然被,隔空压得动弹不得。
更可怖的是,塞西莉亚从始至终没有对他们说一个字。
她甚至没有刻意抬手。
只是在释放真祖威压时,极自然地“碰”了一下。就像人走过林间,衣袖擦过枝叶一样。
于是那些藏在血液里的丝丝契约束缚,便被唤醒了。
真祖对血族的统治权,不在权杖,而在血里。
三纪元的漫长历史里,有太多古老血脉早已被视为传说。但此刻,那传说正站在大厅中央,用一次轻描淡写的出手,唤醒了所有血族对“始祖”最原始的恐惧。
高台之上,一个抱臂坐在最左侧的老祖宗,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道:“这不可能……第四代之后,真祖血契早该失传了。”
可他的声音里,再没有先前的轻视。
弗拉德仍站着。
地又碎裂了几块,他的黑披风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因为血能逆流带来的痛苦。他的红色眼眸像两团疯狂燃烧的冷火,死死盯着塞西莉亚。
你……你真的是……”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缓慢,像一棵千年老树从内部断裂的声音。
那句“真祖”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也许是说不出,也许是还寄希望于塞西莉亚摇头否认,好让他维持那套旧世界的最后体面。
可塞莉亚望着他,只淡淡说了一个字。
“是。”
轰——!
那个字像一道无形的金雷打在所有人心头。
大厅里,无数血族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有的甚至直接单膝跪下,额头点地,无声而颤抖。仿佛那不是一个人的回答,而是血脉本身发出的、不容抗拒的召唤。
塞西莉亚没有再理会高台上那些人的表情。
她转过身。
黑银交织的披风在身后扬起来,像一片撕裂夜幕的旗帜。
她朝大厅门口走去,卡莱尔收剑回鞘,跟在她身后。十名近卫也迅速整队,沿来路有序后退。
那些原本封住退路的德古拉卫兵,此刻没有一个敢动。
不是不敢,是他们手里的剑在发颤。
更有几个年轻些的,在塞西莉亚走近时,竟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两步,然后脱力般跪了下去,将头埋进石板里。
塞西莉亚没有看他们。
她一直走到大厅门口。
门外,夜风从峡谷中灌入,吹动她的银发与披风,像在黑色的世界里燃起一簇苍白的月华。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后,我会带兵踏平特兰西瓦尼亚。”
声音清冷而清晰,在穹顶与石柱之间回荡,像刻进了整座古堡的石头里。
“要么迎,要么……”
她微微侧首,只露出半张脸,金瞳在夜色中如两团燃烧的恒星。
“灭族。”
“这就是我的宣战。”
说完,她迈步离去。
披风一卷,人影没入门外无边的黑暗。
卡莱尔与近卫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如刀。
大门外,那两排曾经凶神恶煞的守城卫兵,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跪倒。他们的长戟落了一地,黑压压地伏在石板路两边,像一条通往山下的、由恐惧铺成的黑色长毯。
马车重新启动,向山下驶去。
背后,古堡大殿中依然死寂。
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
只有弗拉德一个人站在碎裂的王座前,双眼赤红地盯着门外那片吞没了塞西莉亚的,像一尊被时间抛弃的老旧神像,孤独地立在血红色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