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还没有完全爬上古堡城墙,第一声冲锋号角便从山谷北面炸响了。
那是七族联军的总攻前奏,低沉、悠长,像某种远古巨兽从黑暗中发出的咆哮。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先是极细微的颤动,然后迅速扩大为铺天盖地的轰鸣。
“敌袭——!”
城墙上,瞭望兵嘶声大喊。
山雾之中,一片比黑夜更黑的东西正贴着地面飞速涌动。
那是两千只狂暴化低阶吸血鬼。
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看不出人样了,四肢着地,背脊弓起,像一群被剥离了理智的野兽。血红色的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口鼻间喷出带着腐臭气息的白气。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完全没有痛觉,有的身上还插着旧日的断箭,有的半个头颅被打碎,却依然发出尖锐的嘶叫,向前狂奔。
他们的爪子在泥土和岩石上刨出一道道深沟,近两千人同时冲锋,硬生生把整片山谷踏得烟尘滚。
最前面的几百只已经冲出雾带,迎面便撞上了清晨的阳光。
“嘶嘶嘶嘶嘶——!”
一声声惨叫响起,像是烧红的铁块被丢进了冰水。那些狂暴化血奴的身体在阳光下冒出大量黑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可他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发疯般地嘶吼起来。
有几个甚至自己扯掉了正在燃烧的手臂,继续向前。他们是真的死士,从被制造出来那一刻起,就没有把命当命。
“放箭!”
城墙上,德拉克守将一声令下。
无数银头弩箭从城垛间激射而出,如暴雨般泼向冲锋的黑色潮水。箭矢贯穿血肉的声音密集得令人牙酸,一轮齐射下来,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狂暴血奴直接被钉死在地上,黑血染红了泥土。
可后面的连顿都没顿一下,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
“第二列,放——!”
“第三列!急射!”
又是两排箭雨。
那些狂暴血奴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可他们的数量太多,也太快,最前锋已有人扑上了城下的拒马桩,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开缺口。后面的黑潮随之涌来,发出刺耳的尖笑。
“拦住他们!”
城墙上的近战守卫冲下台阶,与敌人绞杀成一。
就在这时,城堡正门轰然洞开。
一支队伍从门中飞驰而出。
马蹄声如惊雷,旌旗在晨风中鼓荡。一千名德拉克骑士,全部披挂黑色重甲,胯下战马的眼瞳泛着暗红的光。他们像一道从城门中射出的黑色铁流,蹄声齐整得如同一声心跳。
“为了真祖——!”
卡莱尔在最前方。
他腰中黑剑已出,剑锋在阳光下发出奇异的金红光芒,像被点燃了某种神圣的属性。他身后的骑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剑,长剑出鞘声连成一片,如同一声悠长的龙吟。
晨曦照着他们。
没有任何人畏惧。
他们在阳光下冲锋,甲胄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像一千颗从地面升起的黑色太阳。
两军在城前空地上轰然相撞!
“砰——!”
那是钢铁与血肉、秩序与狂暴交织的一声巨响,似乎连空气都被撞碎了。
卡莱尔一马当先,黑剑横斩,将迎面扑来的三只狂暴血奴同时斩飞。剑光过处,那三具身体竟无火自燃,在半空中化作三团金色的火焰,落在敌阵之中。
“什么?!”
他身后几个老练的骑士也发现了。
他们的剑上泛着极淡的金色,每一剑斩入敌人身体,都像将一撮太阳的粉末烙了进去。那些被斩中的狂暴血奴,伤口处立刻燃起金色的火,那是神圣属性的血能,能将一切污浊彻底净化为灰。
“杀——!”
骑士们士气大振,战马嘶鸣,继续向前。
卡莱尔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入黑色潮水的心脏。他每一剑挥出,都有数条生命殒灭。那些狂暴血奴在他面前像纸糊一般,扑上来一批,倒下一片。黑色血液四处飞溅,却沾不到他分毫,刚靠近便被体表那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蒸发殆尽。
一千骑士,硬生生将两千狂暴死士的冲锋阵线撕成两半。
然后他们开始合围。
“包围!一个都不许放回去!”
“左翼包抄!”
“把他们往河边赶!”
德拉克骑士在晨光中越战越勇。阳光从东面斜照而来,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金红。这原本该是血族最大的弱点,此刻却成了德拉克军最强的屏障。
因为敌人在阳光下,每一秒都在被灼烧。
而他们,却在阳光下,每一剑都在燃烧。
战局摧枯拉朽。
两千狂暴血奴像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嘶叫着、燃烧着、成片成片地化为灰烬。
后方的山丘上,联军的先头将领们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疯了……这些德拉克人,为什么不怕阳光?”
“他们的血能里有神圣属性——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先锋队完了……传令,快传令收兵!”
但来不及了。
卡莱尔已率骑士从敌阵后方重新杀出。他浑身上下浸满黑血,黑甲上却有金纹如丝般流淌,黑剑高举,一剑将最后一名想要逃回雾中的狂暴血奴自肩至胯劈成两半。
那具身体在金色火焰中轰然倒下,骨头都没剩下。
战场忽然安静下来。
晨风吹来,卷起大片大片的黑尘。城前那片空地,已被一层厚厚的灰烬覆盖,像刚下过一场暗灰色的大雪。
卡莱尔拨转马头。
他举剑,在马背上挺直身子,高喊:
“真祖庇佑!”
一千骑士同时举剑高喊:
“真祖庇佑!”
城墙上,数千守军也齐声应和,那声音如海潮般向山谷北方压去,震得山石都簌簌而落山谷深处,弗拉德坐在一架由四头巨型血兽拉动的黑色战车上,眉头终于紧紧锁了起来。
他看到了整个先锋崩溃的全过程。
也看到了阳光下,德拉克骑士剑锋上那无法作伪的金色光华。
那是神圣属性。
是以鲜血污染万物为根本的旧血族绝对不可能触碰的力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战车扶手,坚硬的玄铁被捏出五道深深的指痕。
“……”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惊疑。
“他们为什么不怕阳光?”
“他们究竟从那个女人那里,得到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那些侥幸退回雾中的零散血奴,倒在地上抽搐,身上窜着一簇簇不肯熄灭的金色火苗,像满山遍野散落的、正在燃烧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