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德从战车上站了起来。
“传令,全军出击。”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旧世界王者的冰冷。他不再试探,也不打算再给德拉克任何喘息的机会。先锋不过是试探,虽然损失得有些难堪,但面对五千守军,这算不了什么。
“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别给他们从容布防。”
“我要他们的城墙在一个时辰之内变成废墟。”
战车后的传令官立即挥动血色令旗。
军阵动了。
最先响应的是德古拉本家的八千死卫。他们排成十几道黑色方阵,如海啸般从正面压向城堡。紧随其后的是茨密希的重甲战团,他们的铠甲厚重如铁塔,每走一步都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左翼,阿萨迈特的轻装刺客兵分百路,如幽灵般游走在山石与树影间;右翼,诺斯费拉图的驯兽人驱赶着成群的巨狼、血獒和石像鬼,遮天蔽日地扑向城墙。
三万大军,三面合围。
号角声、战鼓声、战兽的吼叫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像要把整座山峰都给掀翻。
城墙上,德拉克守军已经列好阵势。
“放——!”
城头弩炮齐射,箭矢如雨。冲在最前面的联军步兵不断倒下,但后面的又立刻补上,连踩着同伴的尸体冲锋。云梯一架一架搭上城头,铁钩深深钉入墙缝,血族士兵沿着长梯嚎叫着向上攀爬。
“毁梯——!”
城头守军奋力将滚油与银钉倾泻而下。热油浇在皮肉上的声音、银钉刺穿头骨的声音、无数躯体重重摔落城墙的声音,混杂成一片。立刻有十几个联军士兵惨叫着从半空坠落,砸进下头的人堆里。
但七氏族的攻势又猛又稳。不等上一架云梯倒下,更多的云梯已从雾中如林般竖起。茨密希的重甲战士甚至徒手攀附在城墙上,用战斧和尖爪硬生生凿出可供攀踏的凹槽,带领后续部队不断向上。
“左门被撞!左门告急——!”
传令兵满身血泥地冲来。
卡莱尔一剑斩飞扑上城垛的敌人,转头下令:“左门增援三百,弓箭手覆盖城下百步!把所有的血油都往那儿倒!”
他声音沙哑,但仍旧冷静。
这一战,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德拉克城堡地势虽高,但侧翼城墙老旧,绝对挡不住重甲战团连续强攻。他必须把敌人拖在城下,拖到那场“神罚”真正。
“守住城头!不要让任何一个敌人站稳脚跟!”
他冲入敌群,黑剑如风暴般扫开一圈。金色剑光过处,数名刚登上城楼的德古拉死卫被斩成两截,黑血飞溅。他身后的亲卫立刻补位,将几架云梯推离城墙。
东西两翼,战斗同样惨烈。
城墙下的护城沟已经被尸体填平了。泥土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浆,腥臭冲天。时不时有断臂残肢从城上抛落,像许多丑陋的果实。火油在黑血上燃烧,烟柱直冲云霄,将初升的太阳遮得昏黄。
“破城锤来了!”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果然,阵雾之后,四头巨大的血牛拖着一根半丈粗的铁木破城锤缓缓靠近主城门。轰!一声巨响,城门震动,落下无数碎石。轰!第二声,铁门出现了凹陷,门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拦住它!”
卡莱尔从城垛上抄起一根投矛,狠狠掷下。
那投矛带着金色血能,如一道流星穿透了驾车的两个血奴,又扎进其中一头血牛的眼睛。那巨兽痛嘶一声,向旁边歪斜,破城锤一时偏移。
但更多的士兵填补了位置。
接着,城中守军听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声音。沉重的振翅声,像无数巨大的皮鼓在天上拍响。
“飞行城兽——!”
有人抬起头,脸都白了。
十几只巨大的石像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灰黑色的皮膜展开,遮天蔽日。它们身上刻满古老的咒文,利爪如长矛,獠牙间滴着绿色的酸液。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为首的攻城兽更是大如房屋。
它们根本不理会城墙上的箭矢,直接扑向城门和塔楼。
“呼——!”
一只石像鬼落下,双爪抓住城墙边缘,张开大嘴,喷出一道绿色的酸液。守城士兵躲闪不及,甲胄被蚀穿,惨叫着从城头跌落。
紧接着,更多石像鬼从高空接连扑下,如一群从地狱飞来的石雕恶魔。
他们不攻人,只打城门。
“守住城门!快放链刺——!”
卡莱尔嘶声大吼,亲自带人冲向城门上方的瞭望台。但那只巨大的石像鬼攻城兽落在了城墙与城门的结合处。它没有喷酸,也没有撕咬,只是高高举起那只足有战车大小的巴掌。
“轰!!!”
一掌拍下。
主城门的铁闸像纸片一样被拍得向内凹陷,连门带框从墙体内崩出,重重砸进了城门洞。数名在下方顶门的士兵当场被碾成肉泥。
“城破了——!”
一声绝望的喊叫从城洞深处传出。
紧接着,黑压压的联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破口中涌入,剑光与人影搅在一起,喊杀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如同恶鬼撞开了地狱之门。
卡莱尔站在城头,回头看去。
只见黑潮直灌而入,德拉克守军虽然还在死战,但防线已经处处告急。
“退守主殿——!”
他当机立断,因用力而变了调子。
“所有人,向主殿收缩!保护真祖!快!”
他纵身跃下城墙,一剑劈翻一名当先冲入的敌方骑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剑弧,一夫当关,挡在了城门破口前。
“走!”
他朝身后仍在城门附近死撑的士兵怒吼。
“这是命令!”
金色剑光亮起,如一面孤零零的盾,抵住了滔天而下的黑色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