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冲了出去。
不是逃跑，不是闪避，而是迎着火力最猛的方向，像一把从鞘中抽出的刀。
第一道子弹雨迎面扑来时，蜂窝护盾已经先他一步做出了判断。那些六边形光纹在他身前急速聚合，像一群被惊动的银蜂，在弹道最密集处筑起厚厚一堵光的墙。子弹打在上面，连火花都溅不出来，只发出一阵极密的“噗噗”声，像石头扔进深水里。
江哲只感到身体表面像有一阵风吹过。
他没有停，反而加速。
一名试图阻挡的雇佣兵从岩石后闪出，举枪要射。江哲比他还快，左手一张，五指间蓝色力场像液态拳套般裹住拳头。他连枪带人一拳挥过去，正砸在那人胸口外骨骼的护板上。
外骨骼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
不是被打碎，而是被“压碎”。
量子力场像数百把小锤同时落下，把承载甲片震得向里凹陷。里面的锁扣与缓冲层瞬间断裂，那人像被一辆无影的撞锤撞中，整个人从地上飞起来，重重撞向身后的断木，枪管脱手，口中喷出一口血雾。
“护盾力场已武器化。”艾芮-7念出系统提示。
“神体四肢均覆盖攻击性力场。外骨骼碎裂成功。”
“好用。”江哲低声道。
他看向自己的拳头。蓝光裹在上面，像一层活着的银色铠甲，不沉，不烫，却重得惊人。
“继续。”他说。
第二个雇佣兵从十米外冲出来，一边后撤一边朝江哲扫射。
子弹飞过来，护盾自动前倾，所有弹头都被吸进蜂窝结构的缓冲层中，动能被分散成无数极微小的颤动。江哲只觉皮肤上像下了一阵毫无力气的雨。他扬手一劈，手指还未碰到对方，一道弧形力场便已先至，精准地打在那人持枪的小臂上。
“咔。”
外骨骼肘关节裂开一道蓝白色的口子，火花像被挤爆的血管般喷出来。那人惨叫一声，步枪脱手，半边身子像触电一样僵住。
“电磁步枪给我。”
江哲上前一步，飞起一脚踢在那人胸口，力场将人踢飞出去，像被一头看不见的重盾从地面掀起。随后他俯身捡起那枪，左手一抄，枪托正好卡入肩窝。
“你们不是追我吗？”他边往前冲，边低声说。
“现在，换我来。”
前方树林里，剩下的雇佣兵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还想组织交叉火力，可每当枪口对准江哲，护盾就会在那方向自动加厚。而江哲一步不停，反而越来越快。子弹打过去，只在那层蓝光上激起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然后，那人就倒下了。
江哲的电步枪先是一发，两发。
他第一次用缴获武器，却像已经练了多年。护盾与身体的协调让他的瞄准异常清晰。枪口每抬一次，树后便有一个人影栽倒。外骨骼被电磁弹打中时，关节处蓝火四射，整具装甲像被抽空了力气，轰然跪下。
“他拿走了四号枪！”有人在通讯里喊。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别让他——”
话没说完，一道白蓝色的电磁弹像闪电般穿过树丛，打在那人身侧，将他整条右臂的装甲炸裂。
那人跪倒在地，面甲内一片雪花。
剩下的雇佣兵不再朝江哲开枪了。
有人转身跑。有人把枪丢在地上。有人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腿，浑身发抖。
“我们到底面对的是什么……”
“一个……带着一座城的……东西。”一个老兵喃喃道。
江哲在火海中穿行，一步一步，踏过散落的弹壳、碎甲和燃烧的木块。他左手提着电步枪，右拳上蓝光未熄，像一名从雾中走出的古代战将，正走向林堰最不愿看到的那条路。
山坡上，神纹市的通讯频道安静了三秒。
然后，无数组成城墙的纳米单元像是欢呼，又像是重新列阵。整座城市都在轻轻震动，像一场无声的行军。
“神不再逃亡。”柯罗-2站在主控台上，目光像被蓝火点燃。
“他成了一支军队。”
“但林堰不会坐视。”艾芮-7依旧冷静。
她话音刚落，天空就变了。
不是晨曦，不是浓烟。
一道极淡极冷的光从天顶落下，像有人用极细的银针在淡蓝色的天幕上划了一下。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从不同方向交错而来，像织布机把整片天都织成一张发光的网。
那网不是云，不是雾。
它每一条线都亮得极不真实，像用月光打磨过的锁链投影。它们正在收敛，像一座巨大的、从大气边缘缓缓合拢的笼子。
“那是什么？”江哲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轨道量子封锁网。”柯罗-2的声音从未如此低沉。
“林堰启动它了。”
神纹市里，所有防御数据急剧下降。刚刚回升的能源储备，在天空的光芒覆盖下，像被抽走一样急速跌落。无数预警信号亮起，如同红色潮水涌上每一面墙。
“整片区域正在被量子级屏蔽。我们的外部能量吸收通道全被切断了。”埃尔-9急促地说。
“护盾还能撑吗？”江哲问。
没有人回答。
天网，正从云端之上，缓缓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