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一任
书名:诸天万界,我以规矩镇万界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9776字 发布时间:2026-08-27


意识没有重量。

离殊是在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里醒来的。没有身体的沉重感,没有呼吸的起伏感,没有心跳的震动感。她像一缕烟,漂浮在半空中,没有着落,没有根基。

她睁开眼——如果她还有眼睛的话。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和预处理室那种石头天花板不同,和观测区那种膜也不同。这是一种很干净的、很均匀的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天花板上没有符文,没有油灯,没有任何装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能看到手后面的墙壁。她的手指动了动,墙壁的纹理透过她的手指,微微扭曲了一下。

她不是实体。

她的手腕上,没有手环。没有编号,没有序列。那个箍了她很久的黑色手环,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房间。不大,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白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面小镜子。窗户开着,窗外是一片星空。

不是观测区那种假的星空。是真正的、无边无际的星空。黑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地缀着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缓慢地移动。她能看到星云,能看到星尘,能看到远处那些模糊的、像漩涡一样的星系。

这里不是观测区。也不是预处理室。

她飘到窗边,往外看。窗户上没有膜。她的手能直接伸出去,触碰到虚空。虚空很冷,很空,什么都没有。可她的手伸出去之后,没有被腐蚀,没有被吸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里是真正的虚空。拍卖岛和诸天万界之间的,那片缝隙。

她飘回房间,走到门口。门没有锁。她的手穿过了门把手——因为她不是实体。她试着用意识去"推"门。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走廊。很长,很安静。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走廊两边有很多扇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小窗户。

她飘到最近的一扇门前,透过小窗户往里看。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他闭着眼睛,胸口在微微起伏,像是在睡觉。他的手腕上,没有手环。

她又飘到下一扇门前。里面躺着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也在睡觉。也没有手环。

一扇,又一扇。每个房间里都躺着一个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各种各样的种族,各种各样的服饰。都在睡觉。都没有手环。

她数了数。大约有四十多个房间。四十多个人。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都在这里睡觉?为什么没有手环?

她飘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更大的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图案。

一片叶子。

和预处理室门上的图案一样。和她本源里那颗种子表面的纹路一样。和107号那片金色叶子上的纹路一样。

她用意识推开门。

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台子。白色的石头台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在发光,很淡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台子上躺着一个人。

离殊的意识,猛地一颤。

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飘到台子边,低头看着。台子上躺着的那个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银白色的头发,九尾狐族的耳朵,穿着一身破旧的青色长袍。她的眼睛闭着,胸口在微微起伏,像是在睡觉。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上面刻着"108"。

离殊看着台子上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

她的手穿过了那个身体。像穿过了一团烟。没有触感,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觉。

台子上的那个"她",才是真正的她。有身体,有本源,有手环。而现在这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她"……是什么?

意识?神魂?投影?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身体躺在那里,可她的意识在这里。她和自己的身体,分开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脸藏在兜帽里。是白衣人。在观测区里,把她提起来、说要"收割"她的那个白衣人。

他没有看她——或者说,他好像看不到她。他径直走到台子边,低头看着台子上的"离殊"。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了"离殊"的额头上。

"样本108,九尾本源,纯度零点三七,种子成熟度百分之八十九。"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报告,"符合收割标准。准备剥离。"

他的手掌发出了光。银白色的光,很柔和,很稳定。光从他的手掌里涌出来,钻进了台子上"离殊"的身体里。

然后,离殊看到了。

她看到一团银白色的光,从"离殊"的身体里飘了出来。像液态的月光,很亮,很美。那是她的本源。九尾狐族的本源。她修行了一辈子的本源。

本源被抽出来之后,是一颗种子。椭圆形的,半透明的,表面有叶子的纹路。种子从"离殊"的本源深处被抽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微微发光。

白衣人拿起种子,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他点了点头。

"纯度百分之八十九,活性超标。"他说,"可以列入下一批拍卖品。归入万念碑序列,标注'极致执念道果'。"

拍卖品。

离殊的意识在颤抖。她终于明白了。从登岛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原材料。她的本源,她的记忆,她的情绪,她的执念,她的一切,都是为了培育这颗种子。现在种子成熟了,她被收割了。她的种子会变成拍卖品,被诸天万界的买家买走。

而她的身体——台子上那个没有了本源的空壳——会怎么样?

白衣人把种子收进了一个玉盒里。然后,他看了一眼台子上的"离殊"。那个身体已经没有本源了,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可还没有完全死透,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空壳送入通用炼炉区。"白衣人说,"提炼基础能量石。"

两个死护卫走了进来。暗金铠甲,漆黑面甲,没有脸,没有情绪。它们抬起台子上的"离殊",像抬一件货物,转身走了出去。

离殊的意识,跟着它们飘了一段。可她飘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死护卫抬着,越走越远,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她的身体。她用了一辈子的身体。现在被送去炼炉了。会被提炼成基础能量石。会被某个不知名的买家买走。会被用来修炼,或者炼器,或者别的什么。

没有人会记得,这具身体曾经是一个叫离殊的九尾狐。没有人会记得,她来自青丘,她的爹娘被人杀了,她的族人被灭了,她等了一辈子想报仇。

她只是一组数据。一件原材料。一个编号108的样本。

"出来吧。"

白衣人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离殊的意识一颤。他能看到她?

她飘回房间。白衣人站在台子边,转过身,看着她——看着这个半透明的、漂浮在半空中的意识。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

"你的意识没有随本源一起被剥离。"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很罕见。通常来说,本源被剥离之后,意识会自动消散。可你没有。"

他走近了一步。离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意识上。

"因为107号的叶子?"他说,"还是因为那个被封印者的执念?或者是因为……你自己的执念太强了?"

离殊想说话。可她没有嘴,没有声带,没有肺。她试着用意识去"说"。

"你……能看到我?"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沙哑,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直接在空气里震动出来的。

白衣人点了点头。"能。你的意识残留强度很高,接近实体了。"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107号当年,意识也没有消散。"他说,"她在被收割之后,意识残留了大约三个月。然后,她的意识被回收,植入了下一个九尾本源样本的体内。"

下一个九尾本源样本。

离殊的意识剧烈地颤抖。

107号的意识,被植入了她的体内?那她本源深处的那片金色叶子,不只是叶子。还是……107号的意识残留?

"你以为你是你自己。"白衣人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你的本源里,有107号的意识。有那个被封印者的执念。有天眼族的残留。你以为你的反抗是你自己的选择,可实际上,你的每一个选择,都被这些'杂质'影响着。"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过,这也正是你有趣的地方。"他说,"纯的样本,我们见多了。可像你这样,由无数个'残留'拼凑出来的意识,还能保持自我的……很少见。"

他伸出手,按在了离殊的意识上。他的手是实体的,可他的手掌穿过了她的意识,像穿过了一团烟。然后,一股力量,从他的手掌里涌出来,包裹住了她的意识。

"我可以让你消散。"他说,"也可以把你回收,植入下一个样本。或者……"

他的手停住了。他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或者,你可以自己选。"

离殊的意识停住了。自己选?

"你有三个选择。"白衣人说,"第一,消散。彻底消失,什么都不剩下。第二,回收。你的意识会被植入下一个九尾本源样本,继续你的'反抗',继续被收割,无限循环。第三……"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第三,成为观测者。"

"观测者?"离殊的声音在发抖。

"嗯。"白衣人说,"你的意识不会消散,也不会被回收。你会被赋予一个新的形态,一个新的身份。你会留在拍卖岛,看着新的样本被投进来,看着他们反抗,看着他们被收割。就像……我一样。"

离殊看着白衣人。她的意识在颤抖。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也是样本?"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是多少号?"离殊追问。

白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离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已经模糊了的故事。

"我不记得了。"他说,"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编号,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本源。我只记得,我曾经和你一样,反抗过,挣扎过,然后……被收割了。"

"我的意识没有消散。有人给了我一个选择——消散,回收,或者成为观测者。我选了观测者。"

"然后,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穿着白色的长袍,戴着兜帽,看着一个又一个样本,重复着同样的反抗,同样的挣扎,同样的被收割。"

他看着离殊,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很深的、积攒了无数年的疲惫。

"已经很久了。"他说,"久到我已经数不清了。"

离殊的意识在颤抖。很久。久到数不清。这个白衣人,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观测者。他看着无数个样本被收割,看着无数个"反抗"被碾碎。他从一个反抗者,变成了收割者的一部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离殊问,声音在发抖。

"因为你和别的样本不一样。"白衣人说,"你的意识里,有107号的残留。107号当年,也面临了这个选择。她选了……回收。她想把自己的意识植入下一个样本,看看能不能打破循环。"

"很多年了。她的意识在你的体内,影响着你的选择,引导着你走到了这里。可你还是被收割了。循环没有被打破。"

他顿了一下。

"现在,轮到你选了。"

离殊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她看着白衣人,看着他兜帽下那双疲惫的眼睛。她想起了青丘的枫叶林,想起了娘亲做的饭,想起了姐妹们练剑,想起了凌衍在暗卫通道里说的话,想起了老鬼刻刀划过玉简的声音,想起了107号在镜子里的笑容,想起了3号半人半植物的身体,想起了89号暗红色的眼睛,想起了22号吞噬样本时全黑的瞳孔。

消散。彻底消失。

回收。无限循环。

观测者。变成自己最恨的人。

三个选择。没有一个是好的。

"有没有……第四个选择?"离殊问,声音很轻。

白衣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107号当年,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他说。

"然后呢?"

"然后,她选了回收。"白衣人说,"因为她以为,第四个选择存在。她以为,只要她的意识足够强,只要她积累足够多的'残留',总有一天能打破循环。"

"可她错了。"

"她的意识在你的体内,引导你,帮助你,可你还是走到了这里。循环没有被打破。"

离殊沉默了。

她想起了107号在镜子里说的话——"演给他们看。让他们看看,他们养的蛊,能不能咬穿蛊盆。"

107号以为自己在反抗。可实际上,她的反抗也是循环的一部分。

"第四个选择不存在。"白衣人说,"至少,在我观测的这些年里,没有一个样本找到过第四个选择。"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不过……"

"不过什么?"离殊抬头。

白衣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光。不是期待,不是希望,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的本源里,除了107号的叶子,还有那个被封印者的执念。"他说,"那个被封印者……和我们不一样。他不是样本。他是……别的什么。"

"他的执念在你的体内,也许会产生什么变数。"

"也许,你能找到第四个选择。"

离殊的意识亮了一下。

"可我不建议你找。"白衣人说,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因为找到第四个选择的代价,可能比消散、比回收、比成为观测者,都要大得多。"

"什么代价?"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你有三天时间考虑。"他说,"三天之后,告诉我你的选择。"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离殊独自漂浮在房间里。她看着台子——台子已经空了,她的身体被抬走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墙壁。

她死了。

至少,她的身体死了。她的本源被抽走了,她的种子被收割了,她的身体被送去炼炉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缕没有消散的意识。

她想起了白衣人说的话——"你的意识里,有107号的残留。有那个被封印者的执念。有天眼族的残留。你以为你的反抗是你自己的选择,可实际上,你的每一个选择,都被这些'杂质'影响着。"

她是拼凑出来的。她不是真正的"离殊"。

可那又怎么样?

她记得青丘的枫叶林。她记得娘亲做的饭。她记得姐妹们练剑。她记得凌衍在暗卫通道里说的话。她记得老鬼刻刀划过玉简的声音。她记得107号在镜子里的笑容。

这些记忆是真的。这些情绪是真的。她的愤怒、恐惧、不甘、希望,都是真的。

不管她是由多少个"残留"拼凑出来的,她就是她。她是离殊。

她闭上眼睛——虽然她已经没有眼睛了——开始感知自己的意识。

在她的意识深处,她找到了那片金色的叶子。107号的叶子。它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在叶子的旁边,她找到了那缕男人的执念。灰黑色的,像一根针,扎在她的意识最深处。

在执念的旁边,她找到了天眼族的残留。淡金色的,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的意识。

这些"杂质",构成了她。

她伸出手——虽然她已经没有手了——碰了碰那片金色的叶子。

叶子亮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从叶子里传了出来。

是107号的声音。

"你听到了,对不对?"107号的声音很轻,很急促,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他说的第四个选择。我找了很多年,没有找到。可你不一样。你的意识里,有那个被封印者的执念。他不是样本。他是……钥匙。"

"钥匙?"离殊的意识在颤抖。

"嗯。"107号说,"那个被封在门里的男人,他不是普通的囚徒。他是……打开某扇门的钥匙。规制把他的执念留在你的体内,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故意的?为什么?"

"因为规制想打开那扇门。"107号的声音更轻了,"可它自己打不开。它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承载那把钥匙的容器。你就是那个容器。"

离殊的意识,剧烈地颤抖。

她以为自己是原材料。实际上,她是容器。她的本源,她的种子,她的意识,都是为了承载那个男人的执念。等她被收割之后,她的"空壳"会被处理掉,可那个男人的执念,会被提取出来,用来打开那扇门。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运输钥匙的工具。

"那第四个选择……"离殊的声音在发抖,"是不是和那扇门有关?"

"我不知道。"107号说,"我只知道,那扇门后面,封着的东西,很古老。比岛主还古老。如果那扇门被打开……也许循环会被打破。也许……一切都会结束。"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离殊,如果你想找第四个选择,就去找那扇门。用你体内的那把钥匙。"

"可白衣人说,代价很大。"

"代价?"107号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我们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代价是不能付的?"

离殊沉默了。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被抽干的男人。他最后说的话——"不要相信规制。"

不要相信规制。规制想打开那扇门。规制把男人的执念留在她的体内。规制把她培育成容器。

如果她打开了那扇门,她就是在帮规制。

可如果她不打开,她就只能在三个选择里挑一个——消散,回收,或者变成观测者。

没有第四个选择。至少,107号找了很多年,没有找到。

离殊的意识,在房间里漂浮着。她看着窗外的星空——真正的星空,虚空深处的星辰。

三天。她有三天时间考虑。

她不知道该选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白衣人。是另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纵横交错。

是观测司的那个老观测员。在预处理室里,把她的手环改成淡金色的那个老人。

老人走进来,关上门,然后,他做了一件离殊意想不到的事。

他跪了下来。

对着半透明的、漂浮在半空中的离殊,跪了下来。

"老奴,参见主人。"他说,声音在发抖,"老奴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您了。"

主人?

离殊的意识猛地一颤。

"你……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主人。"他说,"您不记得老奴了吗?当年,是老奴把您的意识从收割台上救下来,植入了下一个样本的体内。是老奴一直在暗中保护您,引导您,让您走到今天。"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您是107号。也是……青丘的族长。"

离殊的意识,僵住了。

107号。青丘的族长。她?

不,不对。107号是很多年前的样本。青丘的族长……那是多久以前?

老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青丘一族,是规制培育的钥匙原材料种族。"他说,"每一代青丘族长,都是一个样本。从第一任开始,已经培育了很多代。您是其中一代。也是……老奴侍奉的那一代。"

"可您的意识,不是这一代的意识。"他说,"您的意识,是上一代的意识。从上一代开始,您的意识就一直在循环。被收割,被回收,被植入下一代。一代又一代,循环了很多次。"

"每一代,您都以为自己是新的。每一代,您都以为自己在反抗。每一代,您都被收割。"

"直到这一代。"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这一代,您的本源里,有了那个被封印者的执念。有了变数。老奴以为,这一代您能打破循环。可您还是被收割了。"

离殊的意识,在颤抖。

她想起了白衣人说的话——"你的意识里,有107号的残留。"

不是残留。是她自己。107号就是她。上一代的她。

她循环了很多次。

青丘灭族,不是因为岛主下令。是因为规制需要收割这一代的"钥匙"。灭族,是为了让她的执念达到峰值,让种子快速成熟。

她的爹娘,她的姐妹,她的族人,三十七万口人,都是为了让她的执念达到峰值而被杀的。

每一代都是这样。每一代青丘都会被灭族。每一代族长都会被收割。

很多次。

离殊的意识,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是……白色的。很亮的白,像一颗小太阳。

老人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主人,"他说,"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那扇门。用您体内的钥匙,打开那扇门。门后面的东西,能打破循环。能结束这一切。"

"可规制也想打开那扇门。"离殊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打开了,我就是在帮规制。"

"规制想打开门,是为了放出门后面的东西。"老人说,"可您打开门,是为了……毁掉它。"

"毁掉?"

"嗯。"老人说,"门后面的东西,比岛主还古老。规制是它造的。岛主封印了它,改写了规制的表层指令。可规制的底层指令,还是忠于它。规制想放它出来。"

"可如果您打开门,不是放它出来,而是……带着它一起消散呢?"

离殊的意识,停住了。

带着它一起消散。

第四个选择。

不是消散自己,不是回收循环,不是变成观测者。是……打开门,带着门后面的那个东西,一起消散。

代价是,她会彻底消失。连意识都不剩下。连轮回都没有。

可那样的话,规制就失去了底层指令的来源。循环就会被打破。青丘就不会再有下一代。

"老奴只能帮您到这里了。"老人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离殊,"这是那扇门的坐标。还有……打开门的方法。"

离殊的意识,接过了玉简。玉简是半透明的,和她一样,能被她的意识触碰。

"主人,"老人说,他磕了一个头,"老奴等了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不管您做什么选择,老奴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白衣人站在门口。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看着半透明的离殊,看着她手里的玉简。

他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变成了……冰冷。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当年,107号的意识没有被完全回收。是你动了手脚。"

老人站起来,挡在了离殊面前。

"她是我的主人。"老人说,声音在发抖,可他没有退,"我等了很多年,就是为了让她打破循环。"

"打破循环?"白衣人笑了,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以为打开那扇门就能打破循环?你以为门后面的东西,会心甘情愿地和她一起消散?"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太天真了。"他说,"门后面的东西,比岛主还古老。它不会被一个小小的样本意识毁掉。它只会……借用她的身体,出来。"

"到那时候,不只是循环不会被打破。整座拍卖岛,诸天万界,都会被它吞噬。"

老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观测者吗?你不是也想打破循环吗?"

"我?"白衣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打破循环?"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慢慢地,摘下了兜帽。

离殊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她认识。

不是凌衍。不是老鬼。不是任何她见过的人。

是……她自己。

白衣人的脸,和离殊的脸,一模一样。银白色的头发,九尾狐族的耳朵,甚至连眼角那颗很小的痣,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像两颗黑色的珠子。和猎食者的眼睛一样。

"我是第一任。"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青丘的第一任族长。第一个被收割的样本。第一个选择成为观测者的人。"

"我等了很久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容器。"

"不是为了打破循环。是为了……放它出来。"

离殊的意识,彻底僵住了。

白衣人——第一任青丘族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和107号在镜子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欢迎回家,我的后代。"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朝着离殊的意识,按了过来。

全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半透明的、正在发光的意识。

像一面镜子。

第一任的手按过来的时候,离殊没有躲。

她躲不开。她只是一缕意识,半透明的,没有重量,没有力量,像一缕烟。第一任的手掌带着十二万年观测者的威压,像一座山,朝她压了下来。她的意识在那股威压下颤抖,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可那只手没有捏碎她。

它按在了她的意识上,然后,一股力量,从手掌里涌出来,包裹住了她。不是攻击,不是吞噬,是……牵引。像一根绳子,拴住了她的意识,把她往某个地方拉。

离殊的意识,被拉入了黑暗。

不是归墟那种腐蚀性的黑,也不是内层那种纯粹的黑。是……记忆的黑。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情绪,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她。

她看到了一片枫叶林。

不是她记忆里的青丘。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青丘。枫叶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树林里没有房屋,没有炊烟,只有无数只九尾狐,在林间奔跑、嬉戏、修炼。它们的本源很纯净,很强大,每一只都有仙王级的修为。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银白色的头发,九尾狐族的耳朵,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她站在枫叶林的最高处,看着脚下的族群,眼神里满是温柔。她的身后,九条尾巴在风中舒展,每一条尾巴上都凝聚着恐怖的力量。

她是第一任青丘族长。

和离殊长得一模一样。

画面在流动。第一任族长在修炼,在教导族人,在和别的种族交战,在扩大青丘的领地。她很强,强到统一了整个位面,强到诸天万界都知道青丘的名字。

然后,有一天,一个人来了。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脸藏在兜帽里,看不清楚。他走到第一任族长面前,说了一句话。离殊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可她能看到,第一任族长的脸色变了。从骄傲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贪婪。

那个人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团光。黑色的光,像一颗种子。

第一任族长,接过了那颗种子。

然后,画面变了。

第一任族长被收割了。她的本源被抽走,她的种子被取走,她的身体被送去了炼炉。可她的意识没有消散。一个声音给了她三个选择——消散,回收,或者成为观测者。

她选了观测者。

然后,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穿着白色的长袍,戴着兜帽,全黑的眼睛,没有脸,没有情绪。她看着一个又一个样本被收割,看着一个又一个"反抗"被碾碎。

可她没有放弃。

她用观测者的权限,暗中培育了青丘一族。她让青丘的每一代族长,都成为钥匙样本。她让她们的意识,一代一代地循环。她在等。等一个足够强的容器,能承载"它"的力量,能打开那扇门。

一百零八代。

她等了一百零八代。

离殊的意识,在这些记忆里颤抖。她看到了自己的出生,看到了爹娘的笑容,看到了姐妹们练剑,看到了青丘灭族的那个夜晚。她看到了那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不是别人,是第一任自己。他穿着青色长袍,站在火光里,说了一句"本源还在,带走"。

青丘灭族,不是规制下的令。是第一任下的令。

为了让她的执念达到峰值,为了让种子快速成熟,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容器,第一任亲手灭了青丘。三十七万口人,包括她的爹娘,她的姐妹,她的族人。全都是第一任杀的。

一百零八代,每一代都是这样。每一代青丘都会被灭族。每一代族长都会被收割。每一代的意识都会被回收,植入下一代。

循环了一百零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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