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看见了光。
不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而是像整片天空突然被压扁、加热、变成一块半透明的白铁。
军用级电磁武器激活的瞬间，秦岭山脊线上方所有的云都同时消失了。没有烧掉，没有散开，而是像被蒸发了一样，整片整片地从天空中抹去。
空气开始震动。
一种极低极沉的嗡嗡声从飞空艇方向传来，像大地下面有一头比山还大的石兽正在翻身。树叶不摆了，风停了。山鸟成片地从林间惊起，却飞不出十米，便抽搐着坠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
江哲站在半坡上，全身蓝光疯狂闪烁。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跑……”神纹市里只传来这一个字。
他转身就跑。
第一发高功率微波炸弹没有落地。
它在离地六十米处炸开，像一轮被强行捏碎的太阳。冲击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推平了大片树冠。整片森林像被一只巨大滚烫的锅铲碾过，树顶成片成片地弯下去，再弹起来，有些直接折成两段，有的被连根掀起，像一束束被抛向天空的黑色羽毛。
江哲被掀飞了。
那股力量撞在他背上，蜂窝护盾所有单元同时亮到极点，像千万朵蓝色火焰贴着他的皮肤疯狂燃烧。他整个人像被气浪卷起的石头，贴地滚出二十几米，撞断三棵小树，最后撞在一块突出的大石上，嘴角血线崩出。
“神体背部护盾……过载！多区节点烧毁！”埃尔-9嘶哑地喊。
“背部和右臂纳米机器人大量损毁……信号大面积消失！”
“不要停！拉他起来！”柯罗-2怒喝。
震荡波像被蓝色屏障暂时挡在外面，但这次不同。
护盾没完全接住。
江哲感到背后像被人揭掉了一层皮。热浪从烧穿的护盾缝隙里灌进来，烫得他“啊”地叫了出来。他翻过身，胸腹急剧起伏，像一条被暴风拍上岸的鱼。背部衣服已经烧没了，皮肉在蓝色火花下翻着紫红，像刚被滚水浇过。
“第二发！”神纹市内，不知谁尖叫。
第二发电磁脉冲弹落在更近处。
这一次，不是热，也不是冲击。
而是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电墙”扫过山体。
江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像整个人被贯穿。指甲上的微型屏幕一黑，又亮起来，界面碎成雪花。他眼球剧烈颤动，眼前只剩一片曝光过度的白，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整块荧光。
神纹市内部，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电磁脉冲像一柄无影的重锤，砸穿部分薄弱区域的纳米阵列。几十条线路同时爆出紫火，控制台一面接一面蓝屏，紧接着就黑了。城市西区和东区部分生活带成片成片地熄灭。街道上，原本明亮的建筑外墙像被风刮走的纸灯笼一样，瞬间一片漆黑。
“西四区完全失联！”
“东二通道熔断！有建筑结构正在崩！”
“医疗区主供能线烧毁！备用线路也快撑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坏消息像黑浪般涌入中枢。艾芮-7站在控制台前，嘴唇发白，手指却仍按在面板上。
“还有多少纳米单位能用？”她问。
“三成。”埃尔-9像用尽全力才说出这个数字。
“护盾已经撑不起全身了。”
“那就只保护神最重要的地方。”柯罗-2说。
“心、肺、脑。其他地方……先放掉。”
江哲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站起来。
也许不是他在站。也许是体内那座城市在用尽全身的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浑身是泥和血，左臂已几乎垂着，右脸颊一片烫伤，呼吸里全是焦烟味。
护盾只剩几片勉强工作的蜂窝单元，贴在他胸口和心口处，像一片即将脱落的蓝皮。
“神……”一个微弱的声音叫他。
是一名市民。
不是工程师，不是指挥官。只是一个普通人。
“请您……再活一次。”
江哲抬起头。
第三发光。
那光比前两次更亮，亮得整片山林都失去了颜色，像白天里又升起一轮更白的太阳。地面在抖动，石子跳起来，树枝像被风绞碎般纷纷裂开。
他知道，自己的护盾已经挡不住这一击了。
然而就在这时，神纹市最高议会的大厅里，那盏从建立之初便未曾熄灭的深金色灯，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时间了。”议长站起身，像一座石像忽然开口。
“启动‘心脏进军’计划所有议员都看向他。
“那是自杀方案。”有人低声道。
“不。”议长转过头，目光如铁。“那是我们和神之间，最后的契约。把整座城市压进他的心脏。让神，替我们活完下一秒。”
命令发出。
整座神纹市下沉。
像一座发光的岛屿，朝江哲心脏最深处，启动进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