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公堂对峙·第二案与第三案
周大人的惊堂木第二次落在案面上,响声比刚才重了些,震得案上那盏茶盏里的水面荡了一圈涟漪。"第二案,恒通当铺孙某毒杀案。沈渡,你接着说。"
沈渡走到证物台旁边,拿起那只倒扣过的酒杯,翻过来指着杯沿内侧那枚浅红色的唇印。"这枚唇印在杯壁正中央。周大人可以试试,您端起酒杯喝酒的时候,嘴唇落在什么位置?一定是偏上或者偏下,绝不会正好在中间。因为杯子送到嘴边的时候是斜的,嘴唇会自然地贴在最顺手的地方。正中这个位置,需要用另外一只手把杯子扶正,嘴凑上去垂直按一下,才能印出来。"
堂上没有人动。周大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茶,像是在心里比划了一下端杯的角度,然后抬起眼:"这个道理,本官明白了。你接着说。"
沈渡把酒杯放回原处:"这枚唇印,是用我的嘴唇蘸了酒后正对着杯壁按上去的。跟锤柄上那枚指纹的手法完全一样——都是先把证物准备好,再把我的身体部位按上去。"
他把酒杯放下,转身看向证物台上另一件东西——药铺的账本,翻到"三月初十五"那一页。他伸手指着那一行记录:"药铺伙计说三月初十五午时来买砒霜的人是我。但三月初十五午时,我在王大人家里喝茶,从巳时坐到未时,三个人证。王大人,请您把府上的管家和张婶请上堂来。"
王大人从证人列里站出来,朝堂上拱手:"回大人,我府上管家和张婶今日都在外面候着,随时可以作证。我家管家伺候茶水的,张婶是隔壁邻居来借针线的,两人都能证明沈先生那天确实在我家待了一整个下午。"
周大人看了刑部录事一眼。录事提笔记了一笔,又抬头看向沈渡:"你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了。但账本上的记录如何解释?"
"账本上的字是后来补写的。"沈渡从袖中取出另一份薄纸,是王大人前日从保安堂抄来的账本原页拓印,"请大人比对墨色。'三月初十五'这一行的墨色偏淡,笔迹也比其他行的字略细。同一个伙计写的账,同一天的笔墨,墨色不可能有这么大差别。因为松烟墨放久了会沉淀,后补的字蘸的是上层淡墨,显色自然浅一些。"
周大人接过两份账页并排放着,凑近看了几息,把两份递给大理寺观察使:"你来看看。"
观察使接过翻了翻,抬头时眉头微微拧着:"确实有差异。后补的那一行运笔也生涩了些,像是临摹的。"
堂下药铺的钱伙计站在证人列第三排,肩膀忽然抖了一下。他旁边的师弟小顺往后缩了半寸,两只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着袖口的里衬。
"第三案。"沈渡转向证物台最末端的那截麻绳断头,"这根绳子确实跟我们家晾衣绳的捻法相同。但凶手漏了一件事——我家晾衣绳去年断过一次,我用接绳法打了三个结重新接上。如果凶手从我晾衣绳中间剪了一段带走,绳头应该有两处断口:一处是他剪的,一处是原来的旧断口。可现场这根绳头只有一处断口,说明它不是从我家晾衣绳上剪的,是有人用同样的捻法新搓了一根,做旧了颜色,然后带到现场。"
堂上安静了一瞬。沈渡又转向证物台上那截攥在老刘手心里的绳头:"至于老刘手里这截——各位大人,如果一个人被勒死,他最后挣扎时会紧紧攥住绳套上的某个位置,肌肉僵硬之后掰都掰不开。但老刘手里的绳头,是松松地放在掌心里的。说明绳子是死后才塞进他手里的,为了让人以为他临死前抓到了凶手的绳头。"
堂下有人开始低语。许昭站在证人列最后一排,手里的折扇已经完全合拢了,扇骨夹在他的指缝间,竹面上映着日光,两道浅色的划痕从扇脊一直延伸到扇头。他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没了,整张脸像一片被人晾干了的水渍,只剩下纸面上最后一圈发黄的轮廓。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在堂屋里响起来,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低语:"周大人。沈渡说了这么多'不可能',但他始终没有拿出直接指向凶手的证据。他说锤柄上的指纹是假印的,鞋印是压出来的,酒杯唇印是按上去的,绳子是后搓的——可他没说这些东西是谁放进去的。如果这些物证都是假的,那真的证据在哪里?是谁杀了那三个人?"
堂上的人齐齐转头看他。周大人手里的惊堂木搁在案面上没动,他的目光从许昭脸上移到沈渡脸上,又移回来。
沈渡也在看许昭。他的目光很平,像一片没有波纹的水面。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堂上每个人的耳朵里:"许昭,你的鞋码是多少?"
全场静了一瞬。许昭的左手猛地攥紧了扇骨,指节在竹面上绷出一道白。
沈渡没有等他回答。他转向周大人,从袖中取出那张顾记靴铺的拓片呈上去:"顾记靴铺有一双定制的薄底快靴,三月初九下单,三月十八前取走。鞋底的纹样是回字纹套人字纹,跟三桩命案现场提取的鞋印完全吻合。定靴的人姓许,自称许相公。"
周大人接过拓片举到光下看,又低头看向许昭脚上那双青面布靴。靴帮挺括,鞋底边缘露出的纹路隔着三步远隐约可见,回字纹套人字纹的轮廓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灰白。
周大人把惊堂木拍在了案面上,声音比前两次都重,在堂屋里撞了一圈才散开:"许昭。请你当堂脱下靴子,交由仵作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