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圣宗震怒
玄天圣宗大殿，今夜没有掌灯。穹顶上嵌着的三十三颗夜明珠全亮着，冷白色的光照下来，把整座大殿照得像一座冰窖。天玄子坐在高座上，左手按着扶手，右手指尖捏着一块碎成两半的玉简——那是天元龙脉节点传回来的最后一段影像记录，画面里灵雾冲天、碎石横飞，九根石柱一间接一间地崩解，画面最后定格在旋涡自行炸开的一瞬。他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完的时候，他把玉简放在了扶手上，然后抬手一掌拍在面前的寒玉案上。千年寒玉桌面从他掌下开始裂，裂纹从正中央往四周辐射，三息之内整张桌面碎成六块，塌下去。碎裂声极脆，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了三遍才散尽。
殿内站着九位长老，没人说话。最前面那位身形清癯、留着山羊胡的长老最先动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圣主息怒。"
"息怒？"天玄子的声音不高，但整座大殿的夜明珠同时暗了半度，"天元龙脉九根灵柱，布了三千年。每年从那条脉上抽的灵气能供玄天圣宗全宗修行三百年。现在九根全碎，灵气散了半个东域，玄天圣宗明年拿什么养三座分宗的弟子？"
山羊胡长老退后半步，清了清嗓子："从现场残留的痕迹判断，破坏手法极其粗糙。石柱底座外侧有明显的炸点痕迹，用的是凡界矿工常用的霹雳子。炸点位置偏差较大，爆炸顺序混乱，不像受过正统训练的修士所为，反而像是——纯粹的蛮力爆炸。"
"蛮力爆炸？"另一位红面膛的长老皱眉上前，声音粗粝，"能把九根灵柱全炸了，这蛮力得大到什么程度？霹雳子炸得动外围岩层，炸不动灵柱本身。柱体上的裂纹走向跟爆炸冲击波的方向对不上，更像是内部受力崩溃后从里往外裂开的。"
山羊胡长老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柱体本身先出了问题？"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爆炸的痕迹不足以解释全部损毁，像是有某种力量从内部同时作用到了石柱上，然后表面用霹雳子覆盖了一层痕迹来掩盖这种内部破坏的迹象。"红面膛长老摊开一只手掌，从袖中取出另一块影像玉简放在破碎的寒玉案残骸上，玉简表面浮现出一段极短暂的影像——石柱底座表面那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突然被一道暗色痕迹覆盖，像是一只野兽用爪子用力抹过了表面，"另外，现场还有这个。石柱底部的骸骨堆里检测出黑狗血的气息，浓度很高，渗进了骨缝深处。从分布看是人为倾倒的，不是妖兽血迹残留。"
"黑狗血？"第三位长老从队伍后面探出半张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困惑，"那是凡界民间用来污秽低阶法器的土方子，对上古灵柱的符文毫无作用。倒黑狗血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一点？"
"他知道。"天玄子开口了。他从高座上站起来，绕过碎掉的寒玉案走到九位长老中间，玄色法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玉片，他低头看着玉简上那段被暗色爪痕覆盖的影像，"所以他倒黑狗血不是为了腐蚀灵柱，而是为了掩盖别的东西。石柱底座那道裂纹出现的位置被人为抹过，你看爪痕的覆盖方向和深度，刻意遮住了一段符文序列。倒黑狗血只是为了把残留气息染成凡间土方子的味道，让排查者忽略裂纹本身真正的成因。"
红面膛长老皱眉："故意伪装成凡间莽夫？"
"对。"天玄子直起身，扫了九位长老一圈，"敌人很狡猾。手段看似粗糙低劣，实则每一处都经过了精密计算。炸点位置选在岩层应力交汇处，黑狗血倒在骸骨堆上而非符文表面，连爆炸顺序的间隔都错开了，不留规律。他在伪装一场'意外'，而且是多个独立事件同时发生的意外。"
殿内安静了一瞬。山羊胡长老重新开口："圣主的意思是，这背后有组织、有规划？"
"不是有组织的问题。"天玄子走回高座前站定，侧身背对着九位长老，声音压得更低了，像灌了铅一样沉，"是对方刻意不让玄天圣宗把目光聚焦在任何一处。他把九根柱子炸得像九次孤立的矿难，每一处单独看都能用'意外'解释，合在一起才看得出来有人在做局。下一步按这个思路排查。凡界能接触到霹雳子、熟悉岩层应力结构、又恰好出现在天元山脉附近的，有多少势力？"
九位长老对视一眼。红面膛长老先开口："天元山脉方圆三百里内共有宗门七家、散修聚集地五处、矿场三座。其中两家宗门在事发当晚进行过夜间操练——碧落宗和太虚门。碧落宗当晚有弟子在山脚巡逻，太虚门有弟子在侧峰守夜，两家都能证明自己当时的位置。"
"时间对得上？"
"对得上。碧落宗巡逻队记录了整夜的换班时间，太虚门守夜弟子有人证。"
"那就排查剩下的。"天玄子坐回高座上，右手重新搭上扶手，"矿场和散修聚集地之外，还有没有更小型的势力、门派，位置靠近龙脉边缘，平时不起眼，但人员构成近期有变动的？"
山羊胡长老翻了翻手里的名录，目光停在某一页上顿了片刻："有一个。叫星河宗。地址在天骄城外围边缘，距天元山脉最近的支脉约四十里，平时几乎不参与任何大型活动，宗门人员极少，总人数不到二十。但近期有变化——据天骄城各宗门报告，该宗最近新收了七位散修供奉，修为从筑基巅峰到金丹中期不等，来路不明，没有明确的师承。"
"七位散修？同时到同一个三流小宗门？"
"说是游历路过，主动留下的。"
天玄子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们当晚在干什么？"
山羊胡长老低头又翻了翻后面附的详细调查报告，沉默了一下才念出来："据星河宗宗主自述，当晚该宗弟子队伍在龙脉外围进行了一次——"他顿住了，语气里多了一丝怪异，"——‘野外生存训练’。"
"什么？"
"野外生存训练。据说是该宗新来的供奉长老提议，要在灵气较浓的地方锻炼弟子们的抗压能力。地点确实在天元山脉外围，但属于完全不同的另一条侧脉，距主脉核心区有几十里路程。"
殿内九位长老面面相觑。野外生存训练。这个理由放到平时听上去并不离谱，但放在九根上古灵柱炸毁、灵气潮汐席卷半个东域的当晚——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天玄子坐在高座上，手指停止敲击扶手，目光落在名录上那个不起眼的名字上："星河宗。去查。查那七个散修的来历、修为、作案动机，以及当晚的实际行踪。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报告。"
"是。"山羊胡长老将名录合拢收进袖中，朝高座方向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殿。
殿门合拢后，天玄子一个人坐在高座上。他看着面前那堆碎成六块的寒玉残片，沉默了很久，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暗金色碎片。碎片边缘沾着极淡的黑狗血气息。他把碎片举到眼前，对着夜明珠的冷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袖中。他把那枚碎片攥在手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话："……不是他。他不会用黑狗血。"
殿外夜风卷过万山之巅，吹灭了门两侧的两盏长明灯。
（本章完）
——下章预告：次日清晨，星河宗院门被敲开。门外站着山羊胡长老和两个玄天圣宗执事。宗主站在门口腿已经软了，但硬撑着没倒。山羊胡长老的视线越过宗主肩膀看向院子里——七个灰袍汉子正蹲在墙根底下喝粥，动作整齐划一，像受过同一种训练。"周宗主，这七位供奉……能不能出来见一面？我们玄天圣宗想借一步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