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被盯上的星河宗
次日清晨，天骄城的灵雾还没散尽，星河宗院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三下，间隔均匀，带着一种“我按规矩办事”的从容。宗主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一块灵豆饼，看见门外站着三个穿玄色金纹法袍的人，豆饼掉在了地上。最前面那个正是昨晚在玄天圣宗大殿里递名录的山羊胡长老，他身后跟着两个腰佩玉牌的年轻执事，修为都在筑基巅峰，站姿笔挺，目光平扫院子一圈，像两只猎隼在巡视领地。
宗主从灶房冲出来的时候鞋都只穿了一只。他跑到院门口停住，弯腰把地上的豆饼捡起来攥在手心，声音还带着没咽干净的食物残渣：“各、各位大人……”
山羊胡长老微微颔首：“周宗主，玄天圣宗外务堂，姓陆。奉命追查天元龙脉异动一事，有几句话想跟贵宗的供奉长老聊聊。”他说话的语气客气，但那双眼睛已经开始越过宗主肩膀，往院子深处扫了。七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排成一排喝粥，张霆坐中间，左边老K端着碗沿，右边小鹿手边的空碗已经叠了三只。七个人的姿势乍一看整齐划一，但仔细看细节略有区别：老K的碗沿比其他人的高一截——因为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茧，握碗的方式跟常年握兵器的人相似。小鹿的碗放得比其他人近半寸——她的手臂比一般人短一些。
陆长老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灶房门框上的一处刻痕上——应该是宗主某次搬柴火蹭的。他看了两息，又移开了：“让供奉们出来见一面吧，我玄天圣宗想借一步说话。”
宗主侧身让出门口，朝墙根方向喊了一声：“几位供奉！玄天圣宗的大人有话问你们！”
七个人同时放下碗站起来。动作整齐得有些刻意。张霆走在最前面，老K落后半步，小鹿跟在后排。七个人走到院门口站定，高矮不一、胖瘦不同，但站位自动排成了一个扇形——张霆居中，老K偏左，小鹿靠右。扇形站位通常用于将中间人护在后方，并非凡界散修习惯的站位习惯。陆长老目光扫过扇形边缘，视线没有停留，但握着玉册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昨晚亥时到子时之间，诸位供奉分别在什么地方？”
张霆先开口：“我带队在后山田里巡视灵雾对灵田的影响。”他现在的态度倒是自然，语气带着一丝凡界修士特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不太自然的松弛。陆长老点了点头，转向老K。
老K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我昨晚在山里采菌菇去了。天元那边灵气足，菌菇长得好，想采一批回来给弟子们补补身子。”他说话间已经把手伸进怀里掏东西了，“大人您要不要尝尝我刚晒的菌菇干？”
一把东西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掌心上。菌菇干。颜色从深紫到暗绿不等，边缘带着一圈诡异的荧光纹路，离手掌一尺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腥香味。陆长老身后两个执事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其中一人抬手捂住了鼻子。陆长老本人也屏住呼吸偏了一下头：“……不必了。你采菌菇的位置具体在哪？”
老K扳着手指数：“从天元侧脉西坡往上走大约五里路那一片林子，长了好多这种花斑蘑。我采到半夜才回，满满一篓子。”他转向小鹿，“小鹿姑娘也去了，她能作证。”小鹿站在后面——她今天穿的是灰布短打，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晒得泛红的小臂，篮子里确实还剩几片没晒完的菌菇干。
陆长老转向小鹿：“你也在采菌菇？”
小鹿点头：“我帮老K大哥背篓子。他采得多我背不动，我帮他分担一半背下山来的。”语气平稳，称呼自然，活像一个老实巴交的采药女。
陆长老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包括采菌菇的具体路线、遇到什么人、几点钟下的山。老K对答如流，时间、地点、人员都能对上，连“那晚月亮被云遮了半边，所以采得慢”这种天气细节都顺口带出来了。陆长老的目光移向最后排的阿七：“你呢？你当晚在哪？”
阿七站在靠院门内侧的位置——他太高了，九尺的身高在矮墙后面露出半截肩膀，脸上的表情是提前调整过的“老实巴交的乡下壮汉”。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故意把声线压低了半度：“末——我在院墙根底下劈柴。”
“劈了一晚上？”
“劈到子时。宗主让我多劈点存着过冬。”
宗主站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那天我亲口跟他说的！后院那堆木头全劈完了！”
陆长老又看了阿七一眼。他是九尺壮汉，虎口粗糙，手掌宽度几乎能覆盖住普通人整张脸，劈柴的动作比凡界樵夫更利落。这倒不意外。他转回老K：“你说你在侧脉西坡采菌菇，可曾听到爆炸声？”
老K一拍大腿：“听到了！可响了！我还以为是谁家炸年糕呢！”他把那捧荧光菌菇干又往执事面前凑了凑，“大人您看，就是这片林子边上——”
“收起来。”陆长老的声音终于重了半度，他侧身避开菌菇干的飘散范围，“我没问菌菇。你采到半夜，可曾见过其他人？”
“见过几个修士模样的人在山脚转悠。但天太黑没看清脸。”
陆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手中的玉册。“多谢诸位配合。如有需要，我玄天圣宗会再次登门。”他转身带着两个执事走了。玄色金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之后，宗主靠着院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气才重新站起来。
院子里的灵雾还在缓慢流动。老K托着那捧颜色诡异的菌菇干站在原地没动，等陆长老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骄城的方向之后，他把菌菇干塞回怀里，转头看向灶房门口。李闲坐在灶台边上，从始至终没有露面。他正低头把碗底最后几粒灵豆拨进嘴里，嚼完之后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目光扫过巷口的方向，然后低声说了句：“这只是开始。玄天圣宗的信条是疑罪从有。他们今晚会去侧脉西坡的林子查证，会问附近其他宗门的人有没有见过采菌菇的散修。我安排了你们每一个人的来历和细节，但陆长老回去之后会召集人手对所有细节进行多次对比和排查。他们不会找到破绽，但他们不会放弃。”
老K把菌菇干重新掏出来看了看，又塞了回去：“那末将去把西坡那几棵菌菇原株拔了？”
“拔了也行，不拔也行。”李闲走回灶房门口，“他们查完西坡如果什么都找不到，会把目光挪到别的地方。查得越久，盯得越紧，最终他们会绕回来——绕到星河宗上。”
院子里的七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老K蹲回墙根底下重新端起粥碗，但碗沿端起来之后又放下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当天夜里，天骄城戒严。三队玄天圣宗弟子封锁了所有出城通道，逐一盘查过往人员。星河宗院门外多了一道暗哨，隐在巷口拐角处——有人盯着院门，一夜没有离开。天亮时分，李闲推开院门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灶房盛了第二碗粥，端到门廊上坐下，对着巷口方向慢悠悠地喝。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