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高速公路浇成了玻璃。
李明踩下刹车。轮胎在积水上尖叫。但车没有慢下来——它像一块肥皂一样往前滑。
五十米外,那辆满载钢筋的卡车横在路中央。车厢翻开了,几十根拇指粗的螺纹钢像牙签一样散了一地。
副驾驶上,妻子喊了一声。不是尖叫,是那种被掐住喉咙后挤出来的气声。
李明没听见。
他的手已经动了。安全带弹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翻过去,后背抵住后排座椅,两只手死死扣住婴儿的安全座椅。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刹车——但油门已经踩到底了。商务车的底盘发出一声闷响,像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然后它冲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他后来回忆,觉得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想。但事后交警告诉他——如果他当时打了方向,车会翻;如果他还踩着刹车,会被后面的卡车追尾挤扁;如果他松开油门,速度不够冲过那堆钢筋的缝隙,车底会被捅穿。
"你那个选择,是唯一活路。"
李明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只记得一件事:冲过去的瞬间,他右手按住了妻子的嘴。不是因为想了什么"分心会死"的道理。是因为他听到她开始哭了。而他在那零点几秒里,唯一确定的事就是——她一哭,他就会抖。一抖,手就歪。手一歪,就完了。
他按住她的嘴,像按住一个即将爆炸的开关。
车冲过去之后,他踩了一脚刹车。车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婴儿在后排睡得正香。安全座椅没动。他的手还在抖,扣在安全座椅的塑料卡扣上,双手发白。
妻子不哭了。她看着他,嘴唇在抖。
李明松开手,发现自己满嘴都是铁锈味——他咬破了舌头。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开的。"他后来对交警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就是觉得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