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医疗点袭击后的第二天,所有在场的医护人员都需要接受心理评估。林清雪被安排在下午三点,地点是驻地一间相对安静的木屋。负责评估的是一位姓王的军医,约四十岁,戴着黑框眼镜,眼神温和却带着专业性的审视。
“林医生,请坐。”王军医示意她在对面坐下,“不用紧张,例行程序,主要是了解昨天遇袭后的心理状态,看看是否需要疏导。”
林清雪依言坐下。她的脸色还算平静,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厉战霆在战场上的身影和那声“烛龙收到”的呼叫,还在她脑海里盘旋。
“我们先从昨天的事聊起。”王军医翻开记录,“你当时距离冲突中心很近,并且亲手用针灸制服了一名袭击者?”
“情况紧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回答,声音清晰。
“能描述一下具体过程吗?比如,看到敌人时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林清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当时没时间多想。看到他要对旁边的护士动手,我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刺了他的穴位,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她省略了细节——她如何通过观察对方肌肉的瞬间紧绷预判动作轨迹、精准下针。这涉及到她超越常人的能力,不能透露。
“在那之后,交火爆发,你目睹了完整的战斗过程?”
“是。”林清雪的眼前浮现出厉战霆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身影,他冷静指挥、精准射击的画面一一闪过。
“看到子弹横飞、爆炸,甚至有人受伤或死亡,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她沉默了。当时她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厉战霆身上——担心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担心他体内那枚弹片会不会因为剧烈战斗而移位。至于害怕……被他拉到身后、用宽阔脊背挡住所有危险时,那种安心感甚至压过了恐惧。但这些,她能说吗?
“还好,”她最终选了最保守的回答,“当时主要是想着配合转移。现在有点后怕,但可以承受。”
王军医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林医生,你的表现很镇定,但有时过于压抑情绪反而不利于恢复。请你完成这几份量表。”他推过几份心理测评量表。
林清雪开始逐一填写。在“是否反复出现不愉快的回忆或闪回”一栏,她选了“偶尔”。她无法回避——厉战霆就是与那场袭击最相关的人。在躯体化症状部分,她格外小心——透视能力使用过度确实会导致暂时性视觉模糊,但这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就在即将完成最后一份量表时,王军医像是随口问起:“林医生,我注意到你在处理伤员时诊断速度非常快、准确率极高。尤其是在野战环境下,这种能力很突出。能分享一下经验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直觉’?”
她的心猛地一跳,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家学渊源,”她抬起眼,努力让目光显得坦诚,“祖父、父亲都是医生,我从小接触的病例比较多。加上在总院战伤科实习期间积累了一些经验。至于直觉……或许只是观察得比较仔细。”她将一切归结于经验和家学,这是最合理也最安全的解释。
“只是经验和观察吗?”王军医推了推眼镜,“昨天有位颅骨受伤的战士,在没有CT的情况下,你似乎非常确定碎片的位置和深度。”
“那位伤员的伤势特征比较典型,结合受伤机制和体格检查是可以做出大致判断的。”她巧妙地将重点引向紧急状况下必要的医疗风险承担。
王军医看了她几秒,最终点了点头。“量表结果显示,目前没有明显的PTSD症状,应激反应在正常范围内。但如果后续出现失眠、情绪低落等情况,一定要及时报告。”
“谢谢王医生。”林清雪暗暗松了口气,将量表递还。
起身离开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微微遮挡,心里清楚:这次评估虽然过去了,但关于她能力的疑问或许已经在某些人心中埋下了种子。她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厉战霆和他那些洞察力惊人的队友们身边。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临时评估室,心中那份因为窥见厉战霆另一面而产生的微妙波澜,似乎又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层东西。她的婚姻、她的秘密,与这边的硝烟一样,都充满了未知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