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屏幕贴在棉布裤面上熄了。赵晴那边的流程比他预想的快——第四十八天下午基金照会就过了跨境审核,第四十九天清晨央金把三份门店租赁合同扫描件发到他邮箱,上海、北京、深圳各一份,租期一年,押一付三,单店月租最贵的是北京那个铺面,挨着国贸三期底商,月租七万二。
赵晴在邮件正文里补了一句:"灵麦粉已经走贸易报关进来五袋,每袋五十斤,货代拆成了面粉原料类目,税点百分之十三。深圳铺面隔壁是一家鲍师傅糕点,排队的人能拐过街角挡你半个门脸。"
李超回了一个字:开。
第五十一天,三家店同时挂出招牌。白底绿字,"豆浆仙人",字体不是楷书不是宋体,央金找了个美院毕业生手写的行楷,不齐整但看着温和。上海店开在静安区一条岔巷里,门脸窄,只摆得下六张条凳;北京店宽畅些,十六个位子,吧台后面一台商用豆浆机套着不锈钢外壳,贴了张打印纸写着"每日限量三百杯";深圳店最小,十二平方,外卖窗拉下来就能出餐。
灵麦粉和黄豆的比例是李超在杂物间试了七次试出来的。第一锅全用灵麦粉,豆浆浓得像糊糊,喝一口顶得太阳穴跳着疼,灵力残余太多地球体质受不了。第五锅灵麦粉掺了三成黄豆,磨出来颜色发青,豆腥味压不住,赵晴试喝半杯说像草汁兑水。第七锅把比例调到灵麦粉占一成五,黄豆占八成五,泡豆时间从十二小时缩到六小时,磨浆温度控制在八十五度,出来那锅颜色正常了,淡乳白,表面结的豆皮薄到能透光,喝起来微甜,舌根处有一丝极淡的热意往下走,走到胃里像垫了一小团暖水袋,二十分钟后散干净。中间废掉的六锅浆倒进杂物间角落的铁桶里,赤炎蹲在旁边拿木棍搅了搅,说这玩意儿浇地里草能疯长三寸,李超让他别往外说。第七锅试出来的那天赵晴在旁边盯了全程,拿手机拍了豆浆表面那层豆皮发到赵央金的聊天框里,附了一句"这层皮揭下来敷脸估计能当面膜",央金秒回了个表情包,黄脸捂着嘴笑。
定价十八块。排队的人从巷口排到主街上,北京店门口队伍折了三道弯,有人拎着折叠凳坐在队伍里刷短视频,排在后面的大爷翘脚往前看,手上拎的煎饼咬了一半,豆酱从饼底淌到指缝里没顾上擦。上海店开张头天卖了四百七十杯,央金从后台调了库存又补了两袋灵麦粉发往浦东仓;深圳店午前就挂出"今日售罄"的硬纸牌,外卖窗口关了一半,店员蹲在门边用手机回退订单,退款提醒叮叮咚咚响了一个钟头。央金当晚给李超发了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说上海那个铺子门口有人拿保温壶来灌,一买就是五杯,店长拦不住,问要不要限购。李超回了四个字:每人两杯。
第二天网上开始有人发帖。标题写着"十八块的豆浆喝完胸口发热",底下跟了两百条回复,一半骂软广,一半说确实暖胃。第三天有个美食博主拿着温度计对着豆浆测了五分钟,视频里他喝了两口停了一下,喉结没动但嘴巴抿着,过了几秒才说"有点奇怪,热感从胃往背上走"。评论区里有人说"我喝了两天,晨跑配速快了十秒",被人截图转到跑步论坛当段子。论坛版主出来锁了帖,说涉嫌夸大功效违反版规,底下又吵了一百楼,有人贴出自己连续五天喝完豆浆后睡眠监测数据,深睡时长多了四十分钟,数据图截得模糊但挡不住人信。那个博主第二天又去了一趟,站在队尾拍了段现场视频,镜头扫过弯弯绕绕的队伍停在售罄牌子上,对着镜头说了句"排了四十分钟没买到",语气里有种真恼火的味道,这条视频后来播放量反而比第一条高了一倍。
第五十四天三家店日均流水过七千。北京店那条街上卖煎饼的大叔收摊路过,看了一会儿队伍,跟门口排队的姑娘说"你们这排的是神仙水啊",姑娘笑着回了一句"比神仙水便宜",把手里那杯豆浆举起来冲他晃了晃,杯壁上凝的水珠甩了两滴在地上。大叔拿围裙擦了一下脸,说改天也来排一杯试试,转头推着三轮车走了,车轱辘碾过柏油路面咯噔咯噔响。北京店的店长是个河北来的小伙子,早先干过奶茶店,头天营业完了给李超打电话,嗓音是哑的,说后厨磨浆的滤布换了两块,洗滤布的水池子里白了一层,拿刷子刮下来闻着有股子粮食甜味,问他这正常不。李超说正常,让他把洗池子的水倒进下水道别留存。
开业当天是周六。北京店早上七点开窗,门口已经排了五十来号人,穿羽绒服的、穿卫衣的、推婴儿车的,队伍尾巴扫到隔壁鲍师傅的橱窗外头,鲍师傅店员开了第二个窗口分流自己的人流。队伍里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侧边插进来,位置卡在一个拎布袋的大妈前面,人贴得近,皮鞋尖踩到了大妈帆布鞋的后跟。
大妈手里的布袋往上提了一下,另一只手拍他肩膀,拍了两下,"哎,排队啊,看不见前面那么多人呢?"
男人转过头。瞳孔是竖的,琥珀色一道窄缝嵌在虹膜中间,像猫在暗处瞪人,但角度偏了半寸,日光斜照着那粒竖瞳边缘,有一层极细的金圈在瞳仁外头浮动。他嘴角没动,视线从大妈脸上扫过去,竖瞳收了一下又放开,像光圈收缩了一档。大妈嘴里的嘟囔堵在半截,脚跟往后蹭了半步,没再说话,低头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男人回正脑袋,两手插在裤兜里,皮鞋底踩在柏油路上往队列里又进了半步,竖瞳已经合上了,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的黑眼珠,只是眨眼的频率比旁边的人慢,每隔七八秒才合一下。豆浆的香气从窗口溢出来,混着灵麦粉那股淡腥气被蒸汽裹着往外飘,队伍前头的人接过纸杯拇指扣着杯沿喝了一口。
开业当天,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插队,被后面大妈骂了。他回头,眼睛瞳孔是竖的——妖族,已经渗透到地球人类社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