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谷。三个月前，有人在那里设了个套，我师父去救人，被人用曜阵炸了。他的曜府碎成了七片，我只找回来三片。”
“所以你就屠镇。”
“我没屠镇！”少年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没死！我把曜力抽出来，等我师父好了，我再把曜力还回去！他们只是睡一觉！”
温曜辰看着阵盘里那颗跳动的粉晶。晶石里的曜力在翻涌，每一缕都能辨认出不同的气息。有老有少，有强有弱。一镇人的命曜挤在这一颗小小的晶石里，互相挤压，撕扯，已经有不少开始互相吞噬了。
“你等不了。”温曜辰说，“你师父也等不了。这些曜力在晶石里互相吞噬，再过三天，七成都会消散。剩下的三成混杂了所有人的怨气，就算送进你师父体内，他也活不成，只会变成魔物。”
少年脸色变了。
“你胡说。”
“我是万象道体，感应曜力比你看得清楚。”温曜辰往前走了一步，“你师父在丹霞谷被炸的时候，那曜阵是什么颜色。”
“……金色。”
“金色曜阵，是晷曜宗的标志。”温曜辰说，“晷曜宗从不设伏杀人，他们讲规矩。你师父去救人，救的是什么人。”
少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师父叫什么。”
“……左明渊。”
温曜辰的眉梢动了一下。左明渊，他知道这个名字。十年前凭空出现的一个散修，专走偏门，炼的是吞噬型曜道，被五大门派联手通缉过。后来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躲进了深山里。
“你师父吞噬曜道，晷曜宗设阵困他，是因为他吞了不该吞的东西。是不是。”
少年攥紧了拳头：“那些人该死！”
“那些人是谁。”
少年不说话了。他转身面对阵盘，双手按在盘沿上，粉晶里的光芒忽然暴涨，整个阵盘发出嗡嗡的震动。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三岁被扔在山上，是我师父捡了我。他教我认字，教我修炼，给我饭吃。那些人把我师父的曜府炸碎了，他们想杀他。我凭什么不能救我师父？”
温曜辰没有回答。他站在少年身后三丈远的地方，看着阵盘上的纹路一点点亮起来。那些纹路正在加速运转，少年在催动阵法提前抽取镇民体内残余的最后一丝命曜。
“停下。”温曜辰说。
“我不。”
“你不停，我就动手。”
“你动手啊！”少年猛地回头，眼眶通红，“你敢动这个阵盘，我师父就死了！你动手我就引爆晶石，这一镇的人全给我师父陪葬！”
温曜辰沉默地看着他。少年浑身在抖，双手还按在阵盘上，粉晶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你叫什么。”
“……不重要。”
“你把名字告诉我，我帮你救你师父。”
少年愣住。
“你说什么？”
“左明渊的曜府碎了，但人还活着。只要人活着，就有办法。”温曜辰说，“我天生万象道体，可以兼容所有曜力。你把阵盘停了，我带你去丹霞谷，把你师父剩下那四片曜府碎片找回来。”
少年盯着他，满眼都是怀疑：“你为什么帮我。”
“你抽了一镇人的命曜，我让你停，你不听。那我只能换一种方法。”温曜辰说，“你停阵，我救人。你不停，我破阵。你自己选。”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瞬。远处镇上那些粉色的瓦片在日光下闪着微光，像一片凝固的血。
少年按在阵盘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我叫……沈渡。”
“沈渡。”温曜辰点了下头，“你师父的曜府碎片在丹霞谷什么位置。”
“谷底。西面崖壁下，有一个天然石穴。我逃出来的时候，有三片碎片落在穴口，还有四片被炸进了石穴深处，我进不去。”
“什么挡住了你。”
“晷曜宗的封印。他们在谷底设了禁制，进去的人会被困住。我师父就是踩了那个才被炸的。”
温曜辰走到阵盘前，伸手按在粉晶上方三寸处。晶石里的曜力感应到他的气息，纷纷涌过来，像受惊的鱼群向光源聚拢。
“我现在把晶石里的曜力重新导回地脉，回还的时候会经过镇民体内，把他们的命曜一并归位。大概需要半个时辰。这期间你守着院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这镇子上还有活人吗。”
“陈二和他奶奶。”温曜辰说，“他们回来之后，你解释。”
沈渡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温曜辰闭上眼。掌心下方的粉晶忽然剧烈震颤，一缕缕粉色的曜力从晶石表面剥离，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万象道体在这一刻全开，经脉中所有的曜力通道同时亮起来，将涌入的变异曜力层层过滤，提纯，还原。
风从院子里刮过，吹起了沈渡的灰袍衣角。
阵盘上的纹路一寸一寸暗下去。
……
去丹霞谷的路上，沈渡一直在回头看。
温曜辰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不慢，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走的是山间小路，两侧是密匝匝的灌木丛，偶尔有鸟从枝头惊起，扑棱棱飞远了。
“你说你是万象道体。”沈渡说，“我师父说过，万象道体三千年才出一个。你是哪个门派的。”
“没门派。”
“散修？”
“算是。”
沈渡不信：“散修没人指点，能修出万象道体？”
温曜辰没回头：“我七岁被扔在曜墟里，活了三年，自己爬出来的。该会的都会了。”
沈渡沉默了片刻。曜墟是上古万象曜神的陨落之地，方圆百里曜力紊乱，寻常修士进去半个时辰经脉就会崩碎。一个七岁的孩子在里面活三年，他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光景。
“曜墟里有什么。”他问。
“什么都没有。”温曜辰说，“空荡荡一片，满地碎曜石，踩上去会陷。夜里风大，吹得人骨头疼。饿了就挖地底的曜根吃，那东西涩口，但管饱。”
沈渡还想问什么，前方的山势忽然收窄，两座陡壁夹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窄谷。风从谷里灌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到了。”温曜辰停下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