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谷的入口就在眼前。两壁的岩石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暗红色,像是被火烤过,又像是被血浸过。谷口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符纸,颜色已经褪成了惨白,但残留的曜力还在微微波动。
沈渡的脸色白了一瞬:“就是这里。上次我进去,走了不到十丈就被弹出来了。”
温曜辰蹲下来捡了一片碎符纸,放在掌心看了看。符纸内侧有极细的纹路,金线勾边,是晷曜宗的东西没错。他把符纸放下,站起来往谷里走了三步。
脚下忽然亮起一圈金色的光纹。
光纹从地表浮上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碰到两侧崖壁又弹回来,形成一个闭合的环。温曜辰站在环中央,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体内的曜力流转骤然减缓了三成。
“封印是活的。”他说,“进来的人越强,压制越狠。”
“我上次进来根本走不动。”沈渡站在谷口喊,“你还能动吗?”
温曜辰抬了抬右脚。脚底的金光随他的动作闪烁了一下,阻力确实存在,但还没到寸步难行的程度。他回头看了沈渡一眼:“你在这里等着。封印对你来说太强,进来也是拖累。”
沈渡想反驳,但记起上次被弹出谷口摔断两根肋骨的经历,把话又咽了回去。
温曜辰转过身,继续往谷里走。每走一步,脚下的金纹就亮一圈,频率越来越快,压力也越来越大。走到第五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停。万象道体在这一刻自行运转起来,经脉中的曜力开始高频震荡,每一次震荡都将外界压来的金色曜力震散,吸收,转化。封印的作用是压制,但压制的前提是对方有可以被压制的曜力属性。万象道体没有固定属性,或者说它同时具备所有属性,金色曜力压下来的时候,它能瞬间转到与金色相生的属性上去,把压制力转化成养分。
这是温曜辰在曜墟里摸索了三年才学会的。当初他不知道这叫什么,只知道这样能让骨头不那么疼。
走到二十步的时候,谷底的景象完全展开来。
丹霞谷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两侧崖壁向内倾斜,在头顶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天空。光线从那一线天灌下来,照在谷底的地面上,把那些散落的碎石映出一层暗沉沉的红。
左明渊被炸的地方很好认。谷底中央有一大片岩石翻卷的痕迹,像是被巨兽的爪子刨过,碎块四溅,最大的一块上面还残留着曜力灼烧的黑印。
温曜辰蹲下来,伸手按在那块黑印上。灼烧感顺着指尖窜上来,比外面那个封印的压制更凌厉,像针一样扎进经脉。他皱了皱眉,没有缩手。万象道体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三缕极其微弱的曜力残响,就像声音在山谷里的回声,虽然源头已经没了,但回音还在。
这是左明渊曜府碎裂时溢出的曜气,渗进了岩石里。温曜辰闭上眼,沿着那三缕残响的指向,转头望向西面崖壁。
崖壁下方果然有一个石穴。洞口不大,约莫一人高,边缘的岩石被炸得犬牙交错,向内延伸出一条黑黢黢的通道。洞口上方贴着一张金色的符,比谷口那些碎符纸完整得多,符面上的纹路还在缓缓流转。
温曜辰走到洞口,仰头看那张符。符纸中央有一个“镇”字,笔画苍劲,是晷曜宗宗主的手笔。十年前的晷曜宗宗主,姓楚,名砚秋。温曜辰在曜墟里见过此人一次,那时候楚砚秋站在曜墟边缘,拎着一盏灯,照着他从墟里走出来。
“你是天生万象道体。”那时候楚砚秋说,“但天生万物,必有所缚。你这体质将来会惹来杀身之祸。”
温曜辰当时十四岁,没听懂。后来他花了十年才慢慢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伸手去揭那张符。指尖碰到符面的一瞬间,金色的曜力猛地炸开,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温曜辰早有准备,右手掌心曜力凝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将炸开的金曜尽数挡住。
符纸脱落,飘到地上,化作一阵金粉。
洞口的黑暗忽然散去。石穴内部比温曜辰想象的深,借着谷底透过来的光线能看见,通道拐了个弯之后似乎豁然开朗。他侧身钻进去,走了约莫二十丈,果然到了一个大石室。
石室的穹顶很高,能看见钟乳石倒垂下来,末端滴着水。地面积了一层浅水,水面映着不知从哪儿来的微光。温曜辰低头看水面,水的颜色发白,像掺了牛奶。
水底躺着东西。四片指甲盖大的碎片,呈半透明状,边缘还泛着一丝微弱的银色光泽。左明渊剩下的四片曜府碎片。
温曜辰正要弯腰去捞,水面忽然起了波纹。
不是他踩出来的。水下的白从中间开始向四周退开,像有什么东西在把颜色吸走。温曜辰后退一步,脚下的浅水猛地翻涌起来,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曜力从水底喷薄而出。
那东西浮上来了。
像一团雾,又像一滩流动的水银,形态不断变幻。温曜辰认出那是被晷曜宗封印封在石穴里的东西,左明渊当年想吞的,就是它。
“你来了。”那团雾说话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温曜辰耳朵里。
“你认识我。”温曜辰说。
“万象道体。三千年来头一个。我当然认识你。”雾的形态忽然拉长,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你帮那个小疯子来找他师父的碎片,对吧。”
“是。”
“我可以让你拿走。”人形轮廓伸出雾气凝成的手,指了指水底那四片碎片,“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放我出去。这个封印困了我十年,我快闷死了。”
温曜辰看着那团雾气。他能感应到这东西体内蕴藏的曜力总量极其恐怖,一旦放出去,半个南疆的曜脉都会被它吞干净。
“你是曜魔。”他说。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活得久了点,胃口大了点。”雾气晃了晃,“左明渊那个傻子想吞我,结果被晷曜宗炸了个半死。小疯子在外面搞了那么大阵仗给他师父续命,你猜他师父醒过来第一件事是什么——接着吞我。”
“左明渊吞噬曜道,他的执念不会因为差点死一次就放下。”
“对嘛。所以你放我出去,大家都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