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座塔分属九大绝域。”谢长庚说,“每座塔都在绝域最深处。塔周围是绝域核心,煞气浓度是外围的百倍千倍。你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楚凌天把布阵图收起来。
“我本来就是从绝域里出来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禁地门口时,谢长庚叫住他。
“年轻人。”
楚凌天停步。
“你可知道楚家当年为什么把你丢进绝域?”
楚凌天的背脊绷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知道。”
“你知道?”谢长庚的声音有些变了,“那你——”
“不重要。”楚凌天说。
他走出禁地。外面天已经黑了,玄冥山脉的夜很凉。守阵的两个修士还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一个凑上来问:“拿到了?”
“嗯。”
“你真要一个人去闯九大绝域?”说话的修士叫陈舟,守阵守了六十七年,修为不高但见识不少,“那里面……我当年远远看过一眼玄冰绝域。光是边缘的气浪就把我推出去三里。”
“所以我一个人去。”楚凌天说,“省得还要顾别人。”
陈舟噎了一下。另一个守阵修士叫钱壑,靠在石头上,忽然说:“我们跟你去。”
陈舟瞪他:“你疯了?”
“六十七年没动过地方了。”钱壑看着远处的夜空,“去看看绝域什么样。死在里面也值。”
陈舟张口想骂,骂了两句发现自己也有点动心。他守阵守了六十多年,从青年守到头发花白,这辈子最远去过的地方就是玄冥山脉外围。绝域的事都是听来的,从没亲眼见过。
楚凌天已经往山下走了。
“随你们。”
……
玄冰绝域在灵地以北。离得还远,寒气已经漫过来了。
楚凌天带着陈舟和钱壑走了半个月。半个月里经过三处宗门驻地,一处已经空了,人去楼空,护山阵法还亮着但没人维护。一处正在迁徙,弟子们背着法器灵材往南撤,山门大开,几只灵兽散在附近没人管。还有一处已经毁了,山门坍塌,阵纹全碎,地上的血迹干了有一阵子了。
“是凶兽冲出来的痕迹。”钱壑蹲下去看了看地面,“裂风绝域的凶兽。至少有四只,体型不小。”
陈舟搓着胳膊。越往北走越冷,那冷不是天气的冷,是渗进骨缝里的阴寒。他金丹初期的修为已经开始顶不住了,每天要运转灵气驱寒三次。
“玄冰绝域还有多远?”
“半日路程。”楚凌天说。
“半日?”陈舟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天与地的分界线模糊了,整片天地像是冻在一起。天空中有白色的极光飘着,那光是冷的,看一眼都觉得眼底发疼。
半日后他们站在了玄冰绝域边缘。
陈舟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他想象中的绝域是一片荒芜,鸟不拉屎。但眼前的景象比那恐怖得多。面前的世界是静止的。风停了,云停在半空,几棵枯树的枝条冻在半扬的姿态,远处一只飞禽定在天空,翅膀展开着,像是飞着飞着就被冻住了时间。
安静。太安静了。
“法则在这里是冻住的。”楚凌天说,“不是温度,是时间的流速变慢了。你进到里面去,外面过一年,里面才过一个时辰。”
陈舟咽了口唾沫:“那人在里面……”
“老得慢。但精神会被拖垮。”楚凌天抬步往里走,“你们在外围等,别进去。”
陈舟和钱壑没有勉强。他们站在边缘看着楚凌天的背影走进那片静止的世界。进去的瞬间,楚凌天的身形变得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水。陈舟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楚凌天已经走出很远。
绝域里面空荡荡的。冻住的草,冻住的石头,冻住的空气。楚凌天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脚下是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层。这里的灵气完全停滞了,没法吸收,没法运转。普通修士进来,灵力耗尽之后就是等死。
锁域塔在绝域正中央。
楚凌天走了三个时辰。绝域里面时间不对,他算着外面应该过去了几天。走到塔前时,他抬头看了看。塔不高,七层,通体透明像冰雕的。塔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有一半已经暗了。
塔门开着一条缝。楚凌天推门进去。
塔内比外面更冷。冷到一定程度反而没有感觉了,身体麻木了。第一层中央有个石台,石台上嵌着一块晶石,此刻碎成了三瓣。天地人三个阵眼,天位阵眼的晶石全碎,地位碎了一半,人位还完好。这就是封印破损的根源。
楚凌天站在石台前。他伸出手,按在碎掉的晶石上。
背上的纹路亮了起来。那股从他体内涌出的力量顺着掌心注入阵眼,破碎的晶石开始重新聚拢。阵纹一根一根亮起来,从底部往上蔓延。塔身发出一阵嗡鸣,整座塔在震动。
震动持续了很久。阵眼修复了七成。楚凌天收回手时,掌心有几道血口子,很快就结冰了。
他看了一眼人位阵眼。完好无损。但这个“人”字让他想起什么。天地人三才,天位主法则,地位主灵气,人位主血肉。修复天位和地位可以用灵力硬灌,但人位阵眼的刻画必须以血肉为引。这就是谢长庚说的,需要有人入塔以血肉刻阵。
楚凌天转身出塔。
他走到塔门口时停了一下。塔外的世界还是冻住的。但有一处不同。东南方向约莫百丈外,冰层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不大,但里面透出一股气息。那气息混杂,狂乱,带着一股熟悉的腥味。
楚凌天走过去。
裂缝下面有东西。他蹲下去看,看见一双眼睛。白色的瞳孔,竖着的,盯着他。那是一只兽,体型不大,缩在冰层下的缝隙里。但它身上的气息让楚凌天皱了一下眉。
这兽身上有绝域的气息。但它还活着。
绝域里面不应该有活物。凶兽是煞气凝聚成的,杀死了就散了,不会留下尸体。可这明显是血肉之躯,有心跳,有呼吸,有体温。它受了伤,侧腹一道口子还在渗血。血是红的。
楚凌天伸出两根手指,撬开冰层。
那兽猛地扑出来,一口咬在他手腕上。楚凌天没动。那兽的牙咬进去半寸就咬不动了,它喉咙里发出低吼,白瞳死死盯着楚凌天。
“你是人养的。”楚凌天说,“谁把你放进来的?”
那兽松了嘴。它退后半步,看了看楚凌天,又看了看远处锁域塔的方向。然后它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楚凌天,像是等他跟上。
楚凌天跟了上去。
那兽带着他在冻住的绝域里穿行。走了很远,远到看不见锁域塔了,那兽在一处冰壁前停下。冰壁上有一道裂缝,很窄,但勉强能过人。兽钻了进去。
楚凌天侧身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