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老汉的挑子刚稳住，竹签上的红果还在晃，金三爷蹲在巷口砖缝边，指尖蹭过铁箍底部那道暗纹。他没抬头，只把半片干枯的草叶往砖缝里一塞，脚底悄悄碾了碾。
地下的震频变了。
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敲鼓声，而是连成一线的嗡鸣，像有根锈铁丝在土里慢慢拧紧。云寒霄掌心贴着云啾啾后背，冰蚕丝底下那一丝微弱的波动突然拉长，他眉心一跳，目光钉死在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身上。
可就在那一瞬——
“哈！”
一声炸雷似的低吼从东边刀摊炸开。
云雷动猛地抬头，双眼泛蓝，头发根根竖起，像被无形的手狠狠往上拽了一把。他一步踏前，脚底青砖“啪”地裂开蛛网状的焦痕，腿上缠绕的雷光“嗤啦”暴起，劈得空气滋滋作响。
“有人动她！”他嗓音撕裂，带电音的字一个一个砸在地上。
云寒霄眼皮都没抬，左手却如冰刃出鞘，疾速横切，一把扣住他肩头。寒气顺着经脉猛灌进去，云雷动整条右臂瞬间僵住，雷光在指尖跳了两下，硬生生被压回皮肉之下。
“哥！”他扭头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你还拦我？！他在那儿！他要对她动手！”
云寒霄没松手，指节冷得像冻透的石块，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
他下巴微微一偏，示意怀里的人。
云啾啾正趴在大哥胸口，小脸亮晶晶的，听见雷响不但没哭，反而拍着手笑起来。她的小手伸出去，想去抓空中那些噼啪跳动的电花，脚丫在风系小靴里蹬了两下，嘴里“啊啊”叫着，像是在追什么好玩的东西。
云雷动看她那样，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被掐住脖子的兽。
他咬牙盯着巷口，眼底蓝光翻涌。他刚刚不是错觉——那一瞬间的地脉震动里混进了浊气，是人为引动的雷脉扰流，专破清净灵体。这招阴毒得很，专挑心神不稳的时候下手，要是换了别的孩子，早就惊厥抽搐了。
可她还在笑。
他还记得三岁那年，自己一个收力不及，烧坏了她的摇篮。那天她没哭，就坐在灰烬里，拿小手摸焦黑的木头，还冲他咧嘴，露出两颗小米牙。
从那以后他随身揣灭火器，练控力练到手指发麻。他告诉自己，再也不能让她碰一点火星。
现在有人想用浊雷伤她，他怎么能站着不动？
“哥！”他又吼了一声，肩膀发力，想挣开那只手。
云寒霄五指收紧，冰息再度渗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你现在冲过去，他就知道我们发现了。”声音依旧平静，可尾音绷得极紧，“他会立刻引爆所有节点，整个桥面都会塌。她在中间，你护得住？”
云雷动僵住。
他当然知道。
他更知道大哥说得对。
可那股火还是从心口往上顶，烧得他眼球发胀。他死死盯着巷口，恨不得用眼神把那人钉死在墙上。
金三爷蹲在挑子后头，假装整理竹签，其实汗已经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听见那一声“有人动她”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糖浆滴到鞋面上。
他知道暴露了。
但他不能停。
计划只走了一半，蜃符还没完全激活，现在撤，前功尽弃。他咬牙，指尖又蹭过铁箍，轻轻一敲——第三枚符纸沉入地底，震频再次变化，比刚才更密了些。
云寒霄察觉到了。
他抱着云啾啾，脚步没动，可重心微微后移，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往后跃开。他目光扫过巷口地面，那几块砖的颜色比别处深一点，像是刚泼过水。
不对劲。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云啾啾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了下她头顶的浅金卷毛。
云雷动喘着粗气，退了半步。
他甩开大哥的手，双臂环胸，站回刀摊角落。头顶的头发还是炸着，像只被惹毛的刺猬，雷光在指缝间游走，时不时“啪”地炸一下，吓得旁边摊位的铜铃铛直晃。
“等风来。”云寒霄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
云雷动一愣，侧头看他。
“别急。”云寒霄依旧盯着巷口，语气没变，“快了。”
金三爷听见这句话，手猛地一顿。
他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有变数。
他不敢再等，脚底悄悄碾动，准备强行激活下一波震频。只要再撑十息，蜃阵就能锁住这片区域，到时候哪怕他们兄弟三个全在，也得被困在里面。
他刚要发力——
“甜不甜？自家山楂，酸中带甜咧——”
他猛地扬声吆喝，声音洪亮，像是真在做生意。手却已经按在砖缝边缘，只等那一声落定，就往下压。
云啾啾听见声音，扭头看去。
她一眼就盯上了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眼睛顿时睁得圆溜溜的。她伸手一指，小腿在襁褓里用力蹬了两下，嘴里“啊啊”叫着，像是在说“要吃”。
云寒霄低头看了她一眼，没答应，反而把披风拉高了些，挡住她半张脸。
她撅嘴，不太满意，身子往前探，小手扒着他肩膀想爬起来。
云雷动也看见了，胸口一闷。
他知道她喜欢甜的。七哥以前偷偷给她做过雷纹糖，她吃了笑一整天。现在有人想用浊气伤她，她却还想着吃糖。
荒唐。
太荒唐了。
他指甲掐进掌心，雷光在手臂内侧窜动，皮肤底下隐隐发蓝。
巷口，金三爷的手已经压下去了。
地底的震频猛地一跳，像有根弹簧被骤然松开。
云寒霄瞳孔一缩。
云雷动一步跨出，雷光轰然炸起——
“等。”
云寒霄低声一喝，抬手虚按。
云雷动硬生生刹住脚步，脚尖离地半寸，焦痕只裂开一道细缝。
金三爷抬起头，笑着招呼路人：“来一串？新鲜现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