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趴在摇篮上，小脸贴着边缘，眼睛盯着墙根那个塌了顶的小土屋直瞧。她刚才笑得太狠，现在嘴巴还咧着，酒窝陷在肉乎乎的脸蛋上没散。
风停了，连树叶都不动。
可她忽然皱了下鼻子，小手往回缩了缩。
不是冷，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像谁在背后悄悄看她，又不敢出声。
她扭头找大哥。
云寒霄站在回廊底下，影子拉得老长，半边脸在暗处，半边在光里。他没动，但手指微微抬了一下，袖口的冰丝闪了道细光。
就在这时候，西边墙角“呼”地窜起一簇火苗。
不是炸出来的，是从地底下冒的，顺着墙根一路往上爬，噼啪轻响，七处火纹同时亮起，像有人拿火线串起了整道墙。泥土被烤得微颤，热气浮在空中，扭曲了一小片视线。
云啾啾“啊”了一声，立刻转头往那边看。
五哥从拐角走出来，手里还甩着火星子。他穿了身红底黑边的练功服，领口敞着，额前几缕发被汗黏住，脸上全是劲儿。
“点火咯！”他笑着喊，声音亮得能掀屋顶，“防贼！防阴气！防半夜偷看小姑娘睡觉的坏东西！”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蹲到摇篮边上，伸手捏了捏云啾啾的脸蛋：“啾啾不怕，这是五哥的火，乖得很。”
云啾啾不说话，只盯着他身后那圈腾起来的火焰看。七根火柱悬在半空，不高，也就比五哥高一头，火苗稳稳地跳，顶端忽地凝出个小凤凰影子，翅膀一扇，歪头瞅她一眼。
她立马伸手去够。
“哎哎哎——”五哥赶紧拦，“不能抓！这是警戒用的，不是糖葫芦！”
她不理，脚丫子蹬得肚兜都松了，嘴里“呀呀”叫，非要够那个小凤凰。
五哥没办法，抬手冲空中打了个响指。最近那根火柱轻轻一晃，凤凰虚影飞下来，在她头顶绕了半圈，尾巴扫过她鼻尖，痒得她往后一仰，咯咯笑出声。
“看，跳舞呢！”五哥指着天上，“它们专门给你跳的，你鼓掌，它们就翻跟头。”
她真鼓掌了，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
凤凰也真翻了，一个接一个在火苗顶上滚圈，有的还叠罗汉，最后排成一队，齐刷刷朝她低头，像行礼。
她笑得打嗝，一边拍一边扭身子，差点从摇篮里拱出去。
五哥伸手护住她后脑勺，回头看了眼大哥。
云寒霄还在原地，但肩膀松了。他看了眼火柱和土墙交接的地方——那儿原本有条细微的缝隙，现在被一层薄薄的熔岩封住了，火与土咬在一起，稳得不行。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走了两步，站到离摇篮不远的位置，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火光照亮了角落，驱得阴影退了好几尺。空气里那股闷闷的、压人胸口的味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暖意，带着点焦木香。
五哥咧嘴一笑，掌心又冒出一团火，在指尖转了圈，然后往地上一按。
“轰”一声轻响，地面裂开一道缝，更多火纹亮起，连成环形，把整个府邸外围包了进去。这回火势低，贴地三寸，像一圈红蛇盘着，缓缓游走。
“这叫烽线。”他拍拍手站起来，“谁要是敢踩进来，脚底板立马起泡，想跑都来不及。”
云啾啾听不懂，但她知道这火听五哥的话。她伸出手，冲最近那根火柱挥了挥。
火苗晃了晃，凤凰虚影探头出来，冲她眨了眨眼。
她乐疯了，翻身趴着，两条小腿翘得老高，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一边哼一边拍摇篮边，节奏居然跟火苗跳动对上了。
五哥听着听着，也跟着点头，嘴里开始数：“一、二、三——翻！”
话音落，所有凤凰同时翻身，火光炸出一朵小花。
她尖叫一声，扑倒在垫子上，又立刻抬头，满脸通红地拍手。
“再来！”她奶声奶气地喊，小手用力一指。
五哥哈哈大笑，正要再给点节目，忽然察觉灵力波动。
他收了笑，迅速抬手，五根手指张开，火柱瞬间静止，凤凰归位，焰心压低，温度骤降。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
只有火苗舔地的细微声响。
云寒霄也抬起了眼，视线落在院门外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门关着，守卫也没换岗，可他的手指慢慢搭上了剑柄。
五哥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攻击，是试探。就像有人拿羽毛蹭你后颈，一下，就收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重新聚火，但这回没往上扬，而是往地下一按。
火纹沿着墙根钻进地底，像蛛网般蔓延出去十丈，又悄然收回。
“没留痕。”他低声说，“溜得快。”
云寒霄这才松了手。
他看了眼五弟，又看了眼摇篮里的妹妹。她刚才被吓了一跳，现在缩在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怕吗？”五哥凑近问。
她摇头，小手抓住他一根手指，往自己怀里拽。
“暖。”她说。
五哥愣了下，笑了。
他坐到摇篮边上，背对着火焰防线，整个人被映得通红。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搓了搓。
“嗯，暖。”他说，“五哥的火，专给你暖手的。”
她满足地“嗯”了一声，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困了。
云寒霄看着这一幕，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下五弟的肩。
就一下。
五哥感觉到那一拍的重量，没回头，但嘴角扬得更高了。
火还在烧，稳稳地绕着院子转。每一簇焰心都亮着，像睁着眼睛的哨兵。凤凰偶尔探头，见没人闹，又乖乖缩回去。
云啾啾打了个哈欠，眼皮打架，手还抓着五哥的手指不放。
他也不敢动，生怕一抽手她就醒了。
风又起了点，带着夜晚的凉意，可刚靠近院子就被火墙挡开，绕道走了。
云寒霄转身，走向回廊深处。他的影子被火光拉长，投在墙上，像一柄收鞘的刀。
五哥低头看妹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他小心翼翼把她的小手放进襁褓，又把毯子角掖好。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像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