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檐角滑下来，带着夜里特有的潮气。摇篮轻轻晃了下，布帘被吹开一缝。
云啾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两只小手抓着襁褓边缘，仰头望着天。她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数星星，又像是就喜欢看那片黑蓝。
“七哥。”云寒霄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但足够穿透院子。
话音落不到半秒，东边屋脊上一道影子跃起，轻飘飘落在半空，像片叶子被风托着走。是云衡。
他站在那儿没动，双手垂在身侧，闭着眼，呼吸很浅。可云寒霄知道他已经开始了——脚下青砖缝隙里浮出一圈极淡的光痕，顺着他站的位置往外延展，像水波一样一圈圈推开。
第一道嗡鸣响起的时候，云啾啾猛地扭头。
她看见了。
半空中，云衡的手抬了起来，掌心朝下，五指微张。一层透明的膜从他指尖拉出，缓缓铺开，贴着地面蔓延出去。那膜不反光也不发光，可走过的地方，连风都变了方向，绕着墙根走。
这是内环屏障，隔邪气用的。
云啾啾伸手，想去够那道光流。她坐不稳，身子一歪差点翻过去，还好云寒霄早有准备，一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腿：“别动。”
她不理，继续伸着手，嘴里咿呀了一声。
第二重结界开始落。
这次不一样了。云衡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丝银白。他左手掐了个诀，右手往下一按。
天边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也不是火光，就是整片夜空像是被谁擦了下，忽然透亮了一瞬。紧接着，七彩的光带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朝着云家宅邸中心聚拢。
云啾啾“哇”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小脸贴在云寒霄胸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些光带落地成幕，一重重围合，最后在头顶交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边缘严丝合缝，连屋檐翘角都被包了进去。光晕流转，温润如玉，照得院子里的树影都变软了。
“没有死角。”云衡落地，脚尖轻点石阶，站定在东侧。他没喘气，也没擦汗，只是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确认了一遍能量回路。
云寒霄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孩子一向稳。可再稳的人，第一次把结界铺到城墙边，也该有点波动。但他一点没看出来。从升空到收手，动作干净利落，节奏一点没乱。
这才是真正的空间掌控。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云啾啾正咧嘴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的小手还在空中抓，像是想摸那层光幕。云寒霄顺势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看到了？”他低声问。
她“嗯”了一声，奶声奶气的，然后突然转头，鼻子蹭了下他的下巴，痒得很。
云寒霄嘴角抽了下，想板脸，没成功。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那层结界光幕。触感像摸到了一层温热的丝绸，滑而不滞，弹而不断。防御强度至少是平时三倍以上。
“结界稳定。”云衡走过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天际，“外力难侵。”
他说得平，听不出情绪。可云寒霄知道，这句话分量多重。七哥不说虚话，说稳就稳，说破就破。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结界光晕流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像是夏夜里的蝉声，不吵人，反倒让人安心。
云啾啾玩累了，打了个哈欠，小手搂住云寒霄的脖子，脑袋往他肩窝里钻。她身上那股奶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布料味，暖乎乎的。
云衡站着没动，视线还在天上。
他知道外面还有人没回来。六哥追出去了，大哥心里挂着，他也清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一角。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圈。结界光晕应声增强了一瞬，随即恢复原样。这是在做最后一次校准。
“你去歇会儿。”云寒霄说。
云衡摇头：“我还行。这结界得有人守着频率，不然容易偏移。”
“我盯着。”
“你得带她出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云寒霄低头看怀里的小团子。她已经眯起眼，睫毛一颤一颤的，明显困了，可还不肯睡，非要盯着那层光看。
“想看外面？”他轻声问。
她点点头，小脑瓜蹭了蹭他领口。
他沉默几秒，终于迈步。
脚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结界光随着他的移动微微荡开，又在他身后合拢。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像是怕惊了什么。
云衡看着他们走向大门方向，没拦。
他知道大哥的意思——正因为结界牢了，才能放心带她出去。要是连自家门口都不敢踏，那才真叫输了。
他转身，重新抬头望天。
结界光晕静静流转，把整个城角都罩住了。远处市集的灯火隐约可见，人声却传不进来。这片地界，现在只属于他们。
云啾啾突然“咯”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指着天上。
那里，一道细长的光带正缓缓滑过结界表面，像鱼游过水面。
她笑了，酒窝深深陷下去，小米牙露出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云寒霄抬手给她擦了下，低声说：“走，去看看外面。”
